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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寧一聽,猛地驚跳起來,將剛才的矯情全拋到腦后,瞪眼叫道:“在哪兒呢,給我看看!”雙手摸一摸竹干,果真像是字跡,而且用刀一一劃刻出來的,從上至下雕刻了一排。
兩人都將燈籠舉高,見竹干上整整齊齊刻了八個字:“慣看蒲柳,不見也罷?!?
紫寧一手提燈,一手扶住竹干,雙眸視線盯上去,眉頭也跟著緊皺起來。喃喃自語道:“蒲柳?什么意思?”她很清楚蒲柳就是長在岸邊的水楊,這八個字大有暗喻之意。
想起古書上的女子都自稱“蒲柳之姿”,雖是謙虛的話,但“蒲柳”的稱呼絕對不是好聽的比喻。登時腦中一片嗡嗡的轟鳴聲,心想:“太子剛剛向我表白那些話,又送了金釵蜜餞給我,這幾個字一定不是他留下的,一定不是他!”
霞婉邁著碎步走近,站在竹子前清眸一轉,隨即便定立不動,抬手撫摸那些橫豎撇捺的字痕,手指忍不住輕輕顫抖。
俄而,她才淡淡苦笑一下,“想來蘇大人早進府了,暗中察看我們這些媵女,原來個個都是蒲柳之色。蘇大人心中定有不滿,便不想露面。怪不得我們等了這十來日,連一點音信也沒有,許是蘇大人早將我們厭棄了?!?
紫寧一聽是蘇大人留的字,登時松了一口氣,見字跡劃刻得甚深,刀竟是入竹三分,不禁冷哼道:“蒲柳,蒲柳,虧得蘇大人用了這般認真的心思,他只淡淡寫幾,我們這些人也終久認得出來。不必如此費力費心,顯出情深意重一般!”媵女們苦苦盼了這些天,等來的不過是一番冷漠的嘲弄譏諷,紫寧頓感忿忿不平。
她側身站立一旁,轉眸見霞婉眼中含淚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揪心。連忙勸說道:“你不必這樣傷心,就當那蘇大人是一個妖孽,何必為他掉眼淚!你好好的一個女子,年紀輕輕,貌美如花,妖孽哪能配得上你!”
抬眼見八個字刻劃尤新,深深映入眸底,紫寧暗暗生恨:“香桂還病著呢,姚兒練吊飛燕熬得不成人形,若是讓她們見了這些,恐怕剎那成了一道撕裂橫紋,將她們的心割成一片片碎屑?!彪襞畟冃闹械肽畹奶K大人,早將她們的心意揉碎踐踏,留下這硬生生的八個字,成為眾女一生面對的羞辱。
霞婉連忙抬手,慌張掩住她的嘴,說道:“千萬不要這樣說,我……又怎能配得起蘇大人?!?
“呸!”紫寧雙眉一挺,不由得惱怒道:“什么蘇大人,不見就不見,誰會稀罕他!說我們是水邊蒲柳,他難道是峰頂寒松不成?既是一棵不愿屈尊的寒松,就該傲然挺立到底,永遠別踏進清霜苑,永遠不見媵女!我倒巴望他去找一塊巖石過日子,松石相依的斷袖風景,總好過蒲柳寒松,硬擱到一起,也是不般不配的!”
霞婉驚訝地瞅著紫寧,忽而“噗嗤”一聲笑出來,說道:“松石相依?斷袖風景?虧你想出這樣一段好笑的典故來?!鞭D眼去看竹子上刻的字跡,臉上笑容慢慢收斂而散,心平靜氣地說道:“蒲柳便是水楊,質性柔弱低賤,一簇簇生成一堆。既無枝杈,也無樹干,比不得水邊蘆葦風飄絮,也不及蒲草連綿葉生根。一生盡是失意,縱然身姿纖弱,如泣如訴,也難博人喜愛和好感……”
未等她說完,紫寧早已不耐煩,拔掉頭上一根粗銀簪子,在“蒲柳”二字上狠狠劃了幾條,氣憤說道:“就算蒲柳是一個長在河邊的丑陋村姑,也礙不著他的眼!若世上沒有蒲柳,那些韌性好看的籮筐、籃子、簸箕又怎樣編出來!待蘇大人哪日受刀傷成瘡,別用蒲柳來做藥,硬生生熬著疼死他!”
霞婉又是一驚,連忙拉住她,說道:“你竟這樣恨蘇大人?可千萬別咒他受刀傷,這話若被人聽了去,你必有性命之憂。”焦灼的目光往竹林內外掃視過去,見周圍漆黑一片,靜悄無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雙目緊閉一下,紫寧心里長長嘆息,胸中的一口悶氣散不開,輕聲說道:“說什么性命之憂,我又害怕什么呢,此刻橫豎連死的心都有了。我為什么恨蘇大人,當真是滑稽可笑,若不是他選什么媵女,我又怎會活活的困在這籠子里?!?
沉默之中,耳邊聽見竹葉被細風吹出一層層的嘩嘩聲響。霞婉抬眼看她,半晌說道:“你懂得很多。”紫寧臉上一紅,微微搖頭道:“我哪里懂什么,只因氣不過,才多說了幾句?!?
霞婉是清霜苑的才女,紫寧心想:“才女多半蘭心蕙質,聰明絕頂,在她面前最好低調一些,否則節(jié)外生枝,就不太好辦了?!彼幌氡M快離開東苑,去宮里與平嘉見面才是最緊迫之事,至于跟蘇大人的媵女爭**斗氣,她根本沒那些心思。
霞婉眼眸中的瑩光流動,頗有贊嘆之意,說道:“聽人說紫寧曾在膳房煮飯熬菜,是一個沒見識的小廚娘。今夜我與你傾談,聽了你這些話,便知傳言不可信,眾人竟是太小瞧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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