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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南面百里之外有一片山谷,遠離所有城池,背靠懸崖偏安一隅,鮮有人跡踏足,又因山谷內(nèi)雜草叢生,有觀賞性植物卻嚴重缺乏,所以不管是富商還是官家都不會將別院建在此處,如此一來,偌大的一片山谷竟宛若與世隔絕般,絲毫不像是文明時代的產(chǎn)物,若非在山谷深處有間染布廠,還真會讓踏入山谷的人誤以為自己來到另一個世界。
這間染布廠是隸屬京城第一大布坊錦繡閣旗下的,外人只當錦繡閣的老板深知開源節(jié)流之理,為了節(jié)省成本才會將染布廠安置在這么一個無人問津之地,殊不知為了找到這么一個“無人問津”的地方,錦繡閣耗了多少人力物力,只因他們除了明面上的生意外,還有許多私底下的交易,就需要這么一塊地方打掩護,只是苦了上門送貨的合作商了。
伯誠坐在轎子里,已經(jīng)晃了大半日了,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被晃出來了!每次來錦繡閣的染布廠,都跟要去他半條命一般,這鬼地方連馬車都進不來,只能坐轎子,每次來費時不說,還受罪,若不是錦繡閣的利潤高,他還真不愿意接這折騰人的生意。
“少爺,需不需要休息片刻?”羅榮聽到轎子里不時傳出悶哼聲,擔心地走到轎子旁詢問,因為自娘胎帶出來的毛病,他家少爺?shù)纳眢w向來不太好,平日或許看不出來,但一旦遇上這種特殊情況,就能發(fā)現(xiàn)少爺比普通人要虛弱許多。
伯誠何曾不想休息?但心中牽掛著今日交易之事,又哪會耽擱片刻?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便回絕道:“沒事,接著走吧,今日貨已是到不了了,若是人還遲到,指不定對方怎么編排咱們呢!”
羅榮聞言,神色黯然,若不是他大意,少爺又怎會被逼到這種境地?其實阿凱失蹤一事,早就引起少爺?shù)膽岩闪耍撬^于相信自己的看人眼光,不將少爺?shù)木娣旁谛纳希静辉敢庀嘈虐P會背叛他們,結(jié)果事實卻狠狠地打了他的臉,只望一切都是他們多心,若今日阿凱真的帶著人過來搗亂,就休怪他不顧念舊時情誼了!
一路不停歇地趕路,終于在約定時間前趕到了染布廠,得到消息的錦繡閣戴總管已經(jīng)在門口候著了,見到對方如此“輕裝上陣”不禁暗自生疑,可見到伯誠下轎,還是掛上笑臉,熱情地迎了上去:“伯少爺,真是辛苦辛苦了,這一路勞頓,真是難為您了。”
伯誠強壓住胃里的翻山倒海,勉強地笑道:“戴總管客氣了,這本就是伯某的分內(nèi)事,得錦繡閣信任,將這筆生意交給伯某,是伯某之幸才對。”
盡管明知對方這些奉承話向來都是信手拈來,但戴總管也不得不承認這位伯少爺就是會說話,每次聽他說話都很舒坦,雖然還不至于讓他忘了正事,但開口詢問時,語氣都不自覺客氣許多:“伯少爺說笑了,若非伯家有那本事,咱們公子也不會選上伯少爺不是?對了,那批貨呢?怎么沒和伯少爺一起送過來?”
終于還是來了,伯誠面露難色地回道:“說來慚愧,因伯某御下無能,今日恐怕無法按時交貨了,不知閣主是否在呢?伯某想親自向閣主請罪。”
“哦?竟還有這等事?”戴總管顯然沒想到事情到臨門一腳居然還生出這等事端,當下有點遲疑地看著伯誠,可無奈對方這個在商場打滾多年的老狐貍,對他的懷疑的眼神恍若未覺,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任何破綻,“伯少爺,此時事關(guān)重大,你也是知道的,我們閣主十分重視這次的交易,今日自是親自過來了,只是戴某要提醒一下伯少爺,若你沒有合理的解釋,咱們閣主恐怕不會輕易放你離開啊!”
戴總管的恐嚇并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伯誠仍是擺著那副愧疚的面孔,只是說出來的話總讓人覺得他并沒有真的多在意:“戴總管放心,伯某相信閣主能夠諒解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戴總管還有什么可說的?畢竟他只是個總管,真正的話語權(quán)還在他們主子那呢!只希望這位伯少爺是真的有充足的理由,不然一想到之前違背主子命令那些人的下場,戴總管忍不住在心里打了個寒顫。
不管戴總管心中如何糾結(jié),他還是很快將人領(lǐng)到了一座華麗的閣樓前,二樓的窗欄處,盡管有簾子擋著,卻還是能看見一個纖細的身影,戴總管對著那身影恭敬道:“閣主,伯少爺來了。”
“帶上來吧。”清冷的聲音仿佛有穿透人心的魔力,偏偏聽起來卻是個年輕男子的聲線,讓人覺得十分違和,盡管伯誠已不是第一次見這位閣主,可每次聽到他的聲音,卻還是忍不住感慨一番,這般年紀竟已有這等心境修為,也難怪錦繡閣能在短短幾年內(nèi)做得如此之大。
“伯少爺,這邊請吧。”
戴總管將門打開,側(cè)身恭請伯誠入內(nèi),伯誠對戴總管點了點頭,又轉(zhuǎn)身對身后的羅榮叮囑道:“你在這候著。”說罷,方抬腳踏入閣樓內(nèi),待他踏入閣樓,身后的門隨即關(guān)上了,盡管如今是大白天,但突然變暗的光線還是讓伯誠不太適應,緩了緩,才繼續(xù)朝內(nèi)走去。
閣樓內(nèi)的裝飾很簡單,倒不是說有多寒酸,墻面和地磚都可以看出是難得的精品,只不過和閣樓華麗的外面相比,這室內(nèi)的裝飾倒顯得單調(diào)多了。并沒有什么名貴的擺設,也沒有繁瑣的家具,一樓的整個大廳空蕩蕩的,僅在最里側(cè)擺了一張軟榻,軟榻上方的墻上掛著兩把寶劍,一看就是有錢都難買的寶物。
坊間傳聞,錦繡閣的閣主是江湖中人,所以才會讓人都稱他為閣主如此江湖味的稱呼,可是誰又想得到,其實這位“閣主”并不是什么江湖中人,而是樓蘭人呢?
“伯少爺?”
樓上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讓難得走神的伯誠突然醒覺,暗罵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在這種時候神游,也是大意。收起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伯誠這回直接沿著樓梯登上閣樓,上到第二層,便見一名華衣男子坐在窗旁,咋眼看去除了長相陰柔了點,并未看出任何不妥,但仔細看便會發(fā)現(xiàn),這男子的面部輪廓分明,竟不似中原人的長相。
這便是錦繡閣的那位神秘閣主,伯誠頓時揚起了笑容,迎上前去:“許久不見,閣主風采依舊啊!”
那閣主只回了一個淺笑,也沒有起身相迎,只從托盤里拿出一個茶杯,放在旁邊的空位上,倒了一杯茶,示意伯誠坐下:“伯少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