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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閃過,顧蘊哂然一笑,都什么時候了,她還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當務之急,是把念哥兒平安的救回來。
她帶著白蘭,很快到了那張布條上指定的地方,因見西偏殿的門緊閉著,一點聲音都沒有,心里難免有些沒著沒落,總得對方出了招她才好接招啊,可對方若一直不出招,她該怎么辦,就這樣一直耗著嗎,焉知這不是對方使的又一次調虎離山之計?
白蘭估計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見顧蘊猶豫,因小聲說道:“娘娘,讓奴婢先喊個話罷,越是這時候,我們越要沉住氣,奴婢也越不能離開您半步。”
顧蘊點點頭,正要說話,不想偏殿的門便一下子開了,走出來一個人,不是別個,竟是四皇子,一見顧蘊便笑道:“大皇嫂果然是女中豪杰,堅毅果敢,殺伐決斷半點不輸男人,只是好似有那么一點不守信啊。”
他雖在笑著,笑意卻并未抵達眼里,身上也是血跡斑斑,頭發與衣裳更是凌亂破敗得不能看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顧蘊就攥緊了拳頭。
竟然是四皇子,果然是四皇子……她之前總覺得自己忘記了的很重要的事,這會兒終于想起來了。
既然早已與宇文承乾結了盟狼狽為奸,此番宇文承乾與林永繼逼宮,又豈能不拉四皇子下水的?總不能沖鋒陷陣就他們上,四皇子卻在一旁獨善其身,若他們贏了,就跟著享受勝利的果實,若他們輸了,卻絲毫牽連不到他,他仍是金尊玉貴的四皇子殿下罷?狼不是好東西,狽自然也是一樣!
饒心里已恨得快要滴血了,顧蘊面上也絲毫沒表露出來,直直對上四皇子的臉,笑道:“本宮總不能明知山有虎,卻不得不向虎山行時,還不帶些防身的人和物,換了四皇弟,難道會真只身前往嗎?”
頓了頓,繼續道:“若本宮沒猜錯,四皇弟處心積慮的冒險擄了你侄兒來,又處心積慮的騙了本宮來,不是真想對本宮母子怎么樣,而是想得到一個保證,一條退路,對嗎?四皇弟想要什么,盡管開口便是,你應當知道,本宮能全權做太子殿下的主,只要你的要求不是過分得離譜,本宮可以答應你,不過在那之前,你總得讓本宮先見一見你侄兒,確信他安然無恙后,我們才好繼續談下去。”
四皇子又是一笑:“大皇嫂果然爽快,我也果然沒找錯人。”說著拍了拍手,便見一個做太監打扮的男子抱了個孩子出來,雖隔著不近的一段距離,顧蘊依然一眼就認出了那孩子正是念哥兒,這會兒睡得正熟,她一直高高懸著的心,總算稍稍落了些回去。
待顧蘊確信了就是自己的孩子后,四皇子眼風一掃,那太監便立時又抱著念哥兒消失在了門后,方笑向顧蘊道:“大皇嫂,如今我們可以繼續談下去了罷?”
顧蘊點點頭:“說罷,你想要什么。”只要能換回念哥兒,她可以答應他的任何條件,大不了以后再慢慢的討回來便是。
四皇子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我想要大皇兄安排一艘大船,將我和我母妃、一雙兒女連同我的一干心腹,送到夷州去,并且請父皇下旨昭告天下,以后夷州便世代是我和我子孫們的封地了,若我和我的子孫不是起兵造反,做下大逆不道,十惡不赦的事,朝廷永世不許發兵攻打我們,當然,我們也會每年定期向朝廷上供的,——才大皇嫂說能全權做大皇兄的主,不知道這個主能做嗎?”
他倒是想得好,做下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事后,什么懲罰都不用受不說,反而還白得了那么大一片封地,以后成為夷州名副其實的皇帝,倒比沒犯事前在盛京當皇子來得更痛快,這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顧蘊自然不可能答應四皇子這樣離譜的條件,卻也不能直接拒絕他,遂笑道:“四皇弟這不是擺明了在為難本宮和你大皇兄嗎,夷州那么大一片土
么大一片土地,便在四皇弟沒犯錯之前,父皇也不可能答應把它給你做封地,不然當年父皇也不會勞民傷財,整整耗費九年的時間削藩了,何況如今四皇弟還犯了錯,父皇自然更不可能答應了。不過,讓你大皇兄為你向父皇求情,讓父皇從輕發落卻是沒問題的,不知你可知道宇文承乾已不在了之事?父皇去年已失了一個兒子,如今又失了一個兒子,父皇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哪里承受得住再失去一個兒子?所以只要四皇弟認錯態度良好,再有你大皇兄從旁為你說情,父皇定不會將你怎么樣的。”
四皇子就冷笑起來:“父皇是未必會將我怎么樣,甚至還會讓我有生之年衣食豐足,奴仆成群,到底虎毒不食子,可誰愿意被圈禁一輩子,至死都只能再看到巴掌大的一方天地?看來大皇嫂并沒有如您表現出來的那般疼愛我侄兒,所以才會這般沒誠意啊!”
他當然知道宇文承乾已經死了之事,不然他也不會鋌而走險的潛入東宮擄人了,得虧他一開始跟著宇文承乾和林永繼逼宮時,便沒想過將生死置之度外,憑什么流血流汗的就是他,一旦勝利了,最后登上大位的卻是宇文承乾,一旦輸了,他也只能跟著萬劫不復?
他又不是傻子,才不做那樣愚蠢的事!
所以從一開始四皇子便沒想過盡全力,只不過他被林永繼逼得沒有了退路,且多少抱了幾分僥幸的心理,這才會答應跟他們一起行動的,但等真正行動后,他的心腹死士們卻是一刻都未離開過他,有危險時他也是能躲就躲,能避則避,反正宇文承乾與林永繼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緊盯著他,他總得先保住了性命,才能說以后怎么樣怎么樣,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而事實證明,他那幾分僥幸心理果然要不得,到了這個地步,四皇子就算再憤怒再不甘,也不得不立刻替自己想一條后路了。
想來想去,便想到了念哥兒頭上,宇文承川一直在前面主持大局,東宮再守衛森嚴,等收到大局已定的好消息后,必然也會松懈下來,那時候便是他的機會,他手下還有不少死士,都是訓練有素的,要做旁的事或許不能,要搶個奶娃娃,卻是不難的。
于是四皇子帶著自己的人,趁著一片混亂,天又還沒亮,看不清楚時,經東宮的冷宮,潛入了東宮,再讓自己的死士們根據自己描繪的路線,潛入了崇慶殿,這才會有了先前奶娘忽然闖入哭訴念哥兒被搶走了那一出。
好罷,要讓四皇子這樣野心勃勃的人,輕易就接受被圈禁一輩子的下場,的確不可能……顧蘊只得繼續笑道:“不管四皇弟信不信,本宮的確是抱了天大的誠意來的,只是你的條件實在離譜了些,本宮和太子殿下委實做不了這個主,不然你稍微換一個不這么苛刻的?本宮一定盡量滿足你。”
四皇子又是一陣冷笑:“夷州是挺大一片,可誰不知道那里是出了名的偏遠苦寒?如今大鄴都建國百余年了,那里也是連年輕徭薄賦,至今也不過一年百十萬兩的稅收而已,人口更是不足三十萬,又算哪門子的封地?如今父皇事事都聽你們的調停,身邊更是有你們精心安排的解語花吹枕頭風,還不是你們說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們肯答應我的條件,父皇自然也會答應,到底成不成,大皇嫂還請盡快給我一句準話,我的耐心可有限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