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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二年的冬天較之往年都更冷一些,從十月底開始,便雨雪不斷,到進了臘月后,更是接連下了幾場大雪,將整個盛京內外都妝點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
然與往常每逢大雪泰半都會積壓成災不同的是,今年的惡劣天氣并沒有對百姓們的生活帶來多大的影響,也沒有似往年般,多多少少都要凍死餓死一些人,百姓們反而對這樣的天氣喜聞樂見,老話不是說了嗎,“瑞雪兆豐年”,今冬這樣大的雪,來年必定風調雨順,大家的日子也必將比即將過完的今年更好上幾分。
進了臘月二十后,饒地面的積雪仍沒過小腿,街上的人依然漸漸多了起來,過年對于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年里最盛大的節日,不論是于高門大戶來說,還是于寒門祚戶來說,本質上并沒有太大差別。
當然,沒有太大差別仍是有差別的,譬如前者置辦年貨就可以絲毫不計成本,后者卻必須得錙銖必較,恨不能一文錢掰作兩半花,還得多少擠出些余錢來,以備不時之需,總不能年過完了,日子就不過了。
不過今年盛京城內城外的普通百姓置辦年貨時,普遍都較往年更大方一些,以往只買三斤肉的,今年舍得買五斤了,以往少有追求雞鴨魚肉都得齊全,圖個好兆頭的,今年也都開始追求了,以往只舍得給孩子意思意思買點糖果瓜子兒的,今年也舍得多買了……所有人都是喜笑顏開,三句話不忘帶上一句“都是托皇上的?!?,雖然皇上離他們的生活實在有些遙遠。
但他們說這話時,由衷的感激之情卻是發自肺腑的。
先帝在時,他們因為生在天子腳下,倒還不至于像其他地方的普通百姓那樣,不但要看天吃飯,一年便是風調雨順萬事順遂,到頭來也攢不下幾斗糧幾個錢兒,還得忍受各級官老爺們的種種盤剝,便朝廷有什么救濟發下,也落不到他們手里,所以再苦再難時,盛京內外的百姓們到底都沒餓過肚子。
可也僅此而已,想要過上更好的日子,想要一家人都吃得好穿得體面,手里隨時能拿得出銀子來花銷,更甚者起屋建房,卻是等閑不敢奢望的,便是大戶人家的老爺太太們,也不過就過的這樣的日子而已,可大戶人家的老爺太太豈是人人都有那個命當的?
卻沒想到,這樣的日子在今上不過登基兩年多以后,他們便真快要過上了。
今上又是大赦天下輕徭薄賦,又是修渠引水發放種子,又是打擊貪官污吏懲治宵小的,只要今上幾年內都不更改圣意,他們以后的日子想也知道會越來越好,叫他們如何能不由衷的感激皇上,如何能不三句話不忘歌頌皇上的恩德?
盛京城內城外都籠罩在節日的喜慶氣氛里,皇宮內就更是張燈結彩,披紅掛綠,來來往往的人臉上都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了。
先帝駕崩至今已整整兩年半了,宮里自上至下也終于都出了孝,可以一改之前的滿目素縞,說話不敢高聲說,笑不敢放開了笑了,又逢上過年,當然越發的興致高昂了。
顧蘊坐在坤寧宮自己寢殿的暖閣里,一面看著賬本,一面聽胡向安回話兒:“……宗室營里的王爺王妃爺奶奶們收到皇上和娘娘的賞賜后,都十分感激,托奴才回來代他們向娘娘致謝呢,還說等大年三十兒的宮宴見了皇上和娘娘,再當面給皇上和娘娘磕頭謝恩。再就是顯陽侯府、云陽侯府、平西伯府等親眷府上,也都托奴才代為致謝,幾位夫人還托奴才帶了一些小玩意兒進宮,說是給兩位殿下玩兒的,還請娘娘過目。”
說完,示意后面托著托盤的小太監們上前幾步,以便顧蘊能看清托盤上擺放的東西。
顧蘊大略看了一遍,見都是些海外來的舶來品玩意兒,什么鐵皮青蛙,什么萬花筒,都是念哥兒通哥兒這個年紀孩子愛玩兒的,她倒是都見過,便捷的連鎖店都開到海外去了,這些東西自然少不了進上,只不過她怕玩物喪志,沒讓哥兒兩個見過而已,這會兒想著兄弟兩個素日也是可憐,宮里連個與他們差不多年紀的玩伴兒都沒有,要與他們挑伴讀又還年紀小了點,難得過年,且讓他們高興高興去。
于是大手一揮:“都送去給兩位殿下玩兒罷。”
待小太監們應聲退下后,才又問起胡向安來:“街上人多嗎?本宮聽說,皇上今兒又召見欽天監了,說是年前至少都還有一場大雪,可別壓塌了百姓們的房屋,凍壞了人,累百姓連年都過不好?!?
胡向安聞言,忙賠笑道:“這個娘娘倒是不必擔心,街上人多著呢,來來往往都喜氣洋洋的在忙著置辦年貨,可見家里房屋都是提早加固了,糧錢也都是充足的,奴才說句冒昧的話,欽天監的大人們雖術業有專攻,百姓里上了年紀的老農們卻更是看天吃飯的積年行家,他們既沒有慌張,可見心里也是有數的,娘娘就只管放心罷。”
說得顧蘊笑了起來,白蘭則在一旁啐道:“把你伶俐的,娘娘不過關心則亂罷了,事后一想,自然什么都明白了,還用得著你提醒?”
胡向安聞言,也不多說,繼續笑道:“娘娘不知道,奴才打街上經過時,耳朵里聽到的都是百姓們感念皇上大恩大德,要在家里立長生排位,祝禱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的話兒呢,奴才可一直坐在車里的,都聽了那般清楚分明,可見百姓們的心都是一樣的,奴才心里真是好生與
,奴才心里真是好生與有榮焉,還與跟前兒小太監說,等大年三十兒給家里老先人們燒紙時,定要好生磕幾個頭,以謝他們保佑奴才能有這般大的福分,近身伺候皇上和娘娘呢。”
顧蘊臉上的笑意就越發深了,絲毫也不懷疑胡向安是為了哄她開懷在夸大其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