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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很危險。
他的危險,在于他的存在是極特殊的,東靈上除了造物
上除了造物主外,便只有她能和他真正對抗。
所以他很少會展現出他的全部力量,以致于哪怕是當初那場天變,他也只是為了逼她現身而已,她心里清楚,他對于天變,是根本沒有動用多少力量,因為他全部的力量,都用來抹殺她。
連她這個擁有著復生之力的人,都能被他一擊擊殺。
更談何其他人?
不管褚妖兒怎么說,說了多少次,大帝他都是從來不相信,他是不可能脫離東靈的。
可事實就是如此。
不管他怎樣探索,怎樣創新,怎樣研究,怎樣努力,他都是無法擺脫東靈,無法離開東靈。
因為他是東靈所有負面物質的結合體,他是東靈的一部分,不是可有可無,但也并不是舉足輕重,甚至可以說他就是東靈,但東靈卻并不是他,這是個很微妙的關系。
而正因為他是東靈,但東靈位面卻并不是他,所以如果東靈一旦毀了,那么他也就不存在;而非東靈毀了,他卻還能繼續存在。
這個道理,他懂,但他不接受。
所以他如此倔強,如此固執,一直一直的鉆研著自己該怎樣才能脫離東靈,在進行毀滅的同時,而不會讓自己也毀滅。
他舍不得他自己死,他是個很自私的人。
寧愿親手將她這個唯一能陪他的人給殺死,他也不讓她阻止他要擺脫東靈的**。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這樣矛盾,這樣極端,這樣自以為是,這樣自大妄為。
“大帝。”
身前黑暗悄無聲息,似是有誰正在其中沉睡。
褚妖兒聲音輕緩,毫無波瀾,毫無情緒,竟是有那么一種冰冷無情的味道在其中流淌,讓得剛剛還是平靜得好似黑夜一樣的黑暗,立時產生了些許波動。
褚妖兒靈識感應著那波動,知道他醒來了,她輕輕拂袖,淺紫色的云袖在黑暗中漾開一線光芒,然這光芒卻是轉瞬即逝。
不過她也并不在意,只道:“依你之言,我來赴約了。”
音落。
眼前的黑暗,一下子便有所動靜,如同退潮般“嘩啦啦”的收斂了起來。那被黑暗給覆蓋著的四大險地里第一個險地冰火兩重天,便也終于是展現在了褚妖兒的眼前。
偌大的第十八層里,冰與火覆蓋了一切,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入目所及,全是冰色與火色,一面是極冷,一面是極熱,若是尋常人來到這里,沒有足夠的心境,怕是能被這樣的環境給直接逼瘋。
但此刻,身在這里的,卻是整個參商海,乃至于整個東靈位面,除卻造物主之外,實力最強的人馬。
一半冰,一半火,兩種相互交織著的顏色倒映在褚妖兒的眼里,莫名映得她一雙血眸,突地冷了三分。
她周身氣息,亦是隨之變得冰冷漠然。
若非手中什么都沒有,并未化出妖邪劍來,此刻的她,就和許多許多年前一樣,仗劍踏血,步步盡是業火血蓮。
那樣的殺戮無情,那樣的冰冷無情!
斷絕七情六欲,斷絕人生百態,只知殺戮,也只懂殺戮。
面對著這樣的褚妖兒,那由無窮黑暗所幻化而成的人,一時間便是感到十分的熟悉。
熟悉到了骨子里。
熟悉到了即便全身骨頭都化作了齏粉,魂魄也是化作了虛無,卻還是不會忘記這個人的音容笑貌。
忘不掉。
怎樣都忘不掉。
親手殺了她也好,親自逼迫她也罷,終究是最親密的,任何的事實都無法抹除他和她之間的聯系。
畢竟曾那樣的親密,也曾那樣的……
愛過?
不知道。
也不明白。
但也不需要知道,不需要明白。
“你來了。”
隔著整整一個冰火兩重天,對面那好似地獄里正在緩緩綻放著的曼珠沙華一樣的男人,輕聲低語:“我等你好久了,你總算來了。”
他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陰沉而詭譎,卻又帶著點如同大提琴所彈奏出來的樂曲那般的華麗,讓人聽著雖感到不舒服,但卻還是能耐著性子繼續聽下去,和他的人一樣,矛盾至極。
他整個人,所有,全部,一切都是極其矛盾的,讓人覺得難受,但卻又覺得他必須要存在的那種矛盾。
這卻是因為他的本尊乃東靈負面物質了,是東靈必有的,但他自己卻并非東靈。
如果在他和褚妖兒之間,要選擇誰能夠代表東靈,那么毫無疑問的,絕對是褚妖兒,而非他。
參商大帝說完了,上前一步,瞬間便是縮地成寸,只是那么一個念頭閃過的時間而已,他便已跨越了冰火兩重天,來到了褚妖兒的面前。
他速度太快,快到連姬華都只是剛剛反應過來,還未來得及出手,他便已拽住了褚妖兒的手,身形微微一動,便是帶著褚妖兒再度跨越了冰火兩重天,來到了四大險地之二的雷霆之海。
這樣的速度,已然是超越了在場的所有人。
這才是真正的他。
這才是真正的參商大帝,一個由著整個位面的負面物質,所凝聚而成的人。
那么,何為負面物質?
負面,這又何解?
正如與光明相對的是黑暗,與善良相對的是邪惡。一切象征著光明美好的事物,那是為一個位面最本質
位面最本質的地方,是一個位面之所以能夠存在于大千世界之中的根本。
沒有這些積極向上的本質,即便這個位面級別再高,居住在其上的生命能力再強,也是無法抗衡位面要在宇宙之中分崩離析的后果。
而與光明美好所相對應的,諸如陰險,諸如狡詐,諸如**,諸如野心,一切不符合位面本質的存在,便是負面,是所有位面全都有的、且無法將其全部隔離出去的物質。
這種負面物質,與本質一樣,乃是位面能夠立足的基礎。
沒有本質,便沒有負面;沒有負面,亦沒有本質。
這就好比說最黑暗的地方,永遠都有著那么一線生機的光明;而光明最遙遠的地方,便是那永無邊際的黑暗。
有生命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野心。
而野心無窮大。
故而負面便也無窮大。
既已無窮大,在無法脫離位面的前提之下,便能夠到達連位面本質都無法到達的地方,完全可以說負面物質所化身成的靈物,乃是該位面上實力真正最強的存在,但再強,也是無法擺脫位面的控制,終其一生都只能以一種極其矛盾的姿態,存在于位面之上。
所以說負面物質,對于位面來講,并非舉足輕重,但卻也并非可有可無,乃是一種必須存在,可又不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因而,對于參商大帝,造物主一直采取的都是放逐的姿態,任其在遺失之地里自生自滅,但卻又念及他的本質,這便留得褚妖兒陪同著他,一直生活在遺失之地里。
結果這一留,便是留出了日后的諸多隱患,倒也不知這么一個舉動,是對還是錯了。
又或者,對與錯,終究只是人類自己分辨出來的而已。
勝敗分明,勝者書寫歷史,歷史便是勝者眼中的,而非敗者所看到的。
這就是矛盾。
對與錯,真與假的矛盾。
亦是一個位面上,本質與負面的矛盾。
“轟隆!”
“咔——嚓!”
日以繼夜不停翻滾咆哮著的雷霆聲聲怒吼,刺亮的閃電在身后爆炸開來。那白到了極致的光芒,映得褚妖兒臉色蒼白如紙,血紅的眸子里,卻是越發的森冷。
冷得那血色都是要在她眼中凝結成冰,散發著一股死寂而漠然的意味。
看到這樣的褚妖兒,雖冰冷,卻還是毫不慌張,姬華七人便也只得暫時放下心來,明白如今的參商大帝,不會輕易殺她。
不輕易殺她,那么他們就完全有機可乘,可以見縫插針的將褚妖兒從參商大帝手中搶回來。
這卻又與幾百年前,姬華將褚妖兒拐出東靈圣地微妙的重合了。
手上力道極大,即便不用掙脫,褚妖兒也知道,沒有參商大帝的允許,她根本無法擺脫他的桎梏。她索性也沒有動,只靈識在雷霆之海里轉了一轉,方道:“七生花呢?我還沒見過。”
參商大帝聽了,低低一笑,笑聲陰冷卻帶著極其矛盾的華麗:“我也沒見過。”
褚妖兒不信:“你來了很久吧,怎能沒見過?”她聲音也是變得冰冷,“你在騙我。”
“不,我沒有騙你。”
參商大帝握著她的手,感受著不同于以往冰冷的溫熱,是一種他十分不喜歡,很是討厭的溫度。
他目光一轉,停留在她的小腹上,只這么一眼,他就明白如今她的身體狀況,那雙黑暗鑄就的眸子里,立時便是有著一絲絲的血色,開始凝聚了起來,看起來華美卻又詭異:“那天你打傷我后,我就來了這里,沒有出去過。但是,我也真的沒有見到七生花。”
褚妖兒知道他從來不會欺騙她,她剛剛說的那句你在騙我,也只是隨口那么一說而已。
不過,他說他沒離開過,也是真的,先前北區派遣大軍去往古城,想來也只是他提前吩咐的而已,他自己是真的來到這里后,便沒有再出去的。
是以,聽了他的話后,褚妖兒沉默一瞬,道:“渡過生,渡過死,方能得見七生花。”然后問向他,“這是上一句。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嗎?”
參商大帝接道:“七生花,七生果,七生輪回渡生死。”
褚妖兒道:“你也知道。那么,如何能夠渡過生死?”
在場這么多人,明明全都通過了生死渡的考驗,身上有著生死渡標記了氣息的晶石。
只是,這樣卻還不能見到七生花,那么如何才能見到七生花?
難道當真要死一次,再活一次,才能夠見到嗎?
“渡過生死,很簡單啊。”他微笑著低語,聲音越發的陰冷,好似正在吐信的毒蛇一樣,聽在褚妖兒耳中,涼颼颼冷冰冰的,“你跟我走,我就能讓你見到七生花。”
褚妖兒沉默一瞬:“你又在騙我。”
他繼續否認:“沒有,我以前從來都沒有騙過你。”
褚妖兒道:“你也說了,是以前。”她開始扭動自己的手腕,一點點的將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從他掌心里抽出來,“你以前的確沒有騙我,可是,你現在騙我了。”
說到這里,她已經擺脫了他的桎梏,然后緩慢的,極慢的,退后了一步。
退到了雷霆之海的邊緣,堪堪與那刺亮的雷霆相接觸。
這樣近的距離,看得姬華七人心頭一緊,擔憂那雷霆倘若觸碰到
倘若觸碰到了她的身體,會不會讓她身體受到什么傷害。
不過看她還是那冷靜到近乎于冷酷的神情,分明還是想要按捺住的,但七人終究是忍不住,舉步一跨,便是跨過了整個冰火兩重天,來到了雷霆之海,褚妖兒的前方。
只是褚妖兒并沒有看他們。
雷霆還在不停的咆哮著,轟隆聲震耳欲聾。
然而這樣的雷霆炸響所發出的聲音之中,在場的人,卻是能極清楚地聽到褚妖兒的話。
“你所說的渡過生死,是要和我同歸于盡吧。”她慢慢開口,聲音一點點的變冷,冷如冰,“毀了我,東靈還是東靈。毀了你,東靈也依舊是東靈。如果毀了你和我……那么東靈,也就不是東靈了。”她血眸中白光閃爍,“你說,我說得對嗎?”
沉默。
死亡一般的沉默。
啪,啪,啪。
突然有聲音打破了這沉默,是參商大帝在鼓掌。
他拊掌,看向她的眼睛里,此時已然全被血色給覆蓋,是和她一模一樣的血眸。
那雙血眸里倒映著另外一雙血眸,恍惚這兩雙眼睛,好似只是一雙眼睛而已:“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變得這么聰明。”他很坦然地承認了她的話,一點都沒有被揭露了心思的窘迫,“你這樣聰明,我有點不習慣了。”
“你不需要習慣。”褚妖兒此時竟是笑了,笑意淺淺,在雷霆光芒的映照之下,笑容森冷無比,帶著點微微的殺戮之意,“你不在的話,就永遠不需要習慣了,我說的對不對?”
他點頭。
對極了。
死亡之后,的確是不需要習慣的,因為那已經會是另一段人生了。
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褚妖兒繼續道:“我說的是永遠,你聽清楚了?”
“永遠?”他重復了一句,沉吟一瞬,才道,“你想讓我也灰飛煙滅。”
褚妖兒笑著點頭:“你還記得我當初說的話嗎?”
他發動天變,引她現身,以全部毀滅之力,害得她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而她灰飛煙滅之前,她是怎么和他說的?
她說我會回來的,待我歸來,參商永離,帝之將亡。
他予以她如何結局,如何苦痛,如何算計,她會將其一樣樣的還給他,讓他嘗受一下他自詡帶給她的愛。
如果這就是愛。
死亡何如?毀滅何如?
作繭自縛,又該何如?
不想要。
絕絕對對,都不想要。
“啊,讓我和你一樣死去。”男人微微笑了,笑容如同徐徐綻放開來的曼珠沙華,有種讓人驚心動魄的死亡美感,“那你來試試看吧,你也知道,這個世上,只有你能讓我死去。”然后想起了一個問題,便問,“既然只有你能讓我死去,你為什么還要讓他們一起來?他們無法傷害我的。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們,我很不開心啊。”
就是為了讓你不開心,才和他們一起來的啊。
褚妖兒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歪了歪頭,做出一個思考的表情來,然后就再后退了一步,一腳踏入雷霆之海里。
她的聲音從道道雷鳴之中傳來。
“知道你不開心,我就開心了。”
末了,還輕笑一聲,笑聲依舊冰冷,卻多了那么點發自內心的淡淡高興之意。
余音在雷鳴之中漸漸隱去。
參商大帝笑容加深:“是么。能讓你開心,這真是不錯,我此生所求,也只是你能一直陪著我罷了。”
語畢,身形一掠,便也是沒入了雷霆之海里,眨眼之間,便是不見了蹤影。
便如兩滴水,水入大海,沒有半點曾存在過的痕跡。
兩個人前后一齊進入雷霆之海,姬華不禁皺了皺眉,然后看向城府最深的祁皇:“你怎么看?”
祁皇此時眸中已然是被銀色完全覆蓋,正眨也不眨的看向前方雷霆之海。聞言道:“七生花現在是看不到的,就算出來,那也是假的。”
墨衍聽了,略一思索,便是道:“因為還沒有渡過生死?”
祁皇頷首:“沒有真正死亡和生存,七生花永遠不會出現。”
七生花不出現,那么關于七生花的所有謎題,便也無法解開了。
同理,褚妖兒體內的毒素,也是無法消解。
然后祁皇再道:“七生花和妖兒有牽扯,就算七生花不出現,妖兒也是不會受傷的。”說著,轉移目光,看向更遠方的死亡之水背后的虛無之路,銀色的眸子在雷光的照耀下,散發著璀璨而玄妙的色澤,“那里,才應該是七生花真正出現的地方。”
說到這里,一切便都很清楚了。
玉纏瞇了瞇眼,遙遙伸手一指,那好似是云間天與無涯海之間所有的萬丈深淵一般的斷崖上,立時隱隱出現了一點點波動:“這是個陣法,不破陣,就不能見到七生花。”
不破陣,那就是不渡生死。
不渡生死,自然無緣見到七生花。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幫助妖兒破陣?”星隕眨了眨眼,看了看那虛無之路,再看了看背后的冰火兩重天,“這里有四個小陣法,妖兒和大帝現在在雷霆里面。剩下三個,我們要怎么做?”
冷冰冰的臨寒道:“不怎么做,直接打破它就行了。”
慕凝輕笑著道:“的確,以
“的確,以暴制暴,以殺止殺,只要是個陣法,便有陣眼。若是猜得不錯的話,陣眼,應當就是七生花了。”
而七生花在虛無之路。
于是七人對視一眼,旋即立即兵分三路。
一路為姬華墨衍祁皇,這三人主虛無之路;一路為慕凝臨寒,這兩人主冰火兩重天;一路為星隕玉纏,這兩人主死亡之水。
這樣的分配,顯然是經過了悉心安排的。
姬華實力最強,墨衍戰力最高,祁皇心機最深;慕凝屬性最寒,臨寒破滅最合;星隕心境最純,玉纏心性最熾。
虛無之路既是七生花所生長著的地方,自然是最重要,所以有這么三個人來;冰火兩重天屬性紛雜,一個比冰更冰,一個便是以水破火;死亡之地最考驗人心,純凈之心與最濃烈相結合,答案自然而然。
分配完畢后,七人不再耽擱,找了和自己配合的伙伴,飛快的離開了雷霆之海。
浮光掠影,道道身影只不過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便是離開了雷霆之海的邊緣,瞬間消失無蹤。
于是,剎那間,整個第十八層,都是沒有了人。
第十八層本就無風無月,無雨無日,安靜得能讓人以為這根本就是個死地。
此時所有人都進入了陣法之中,這忽而閃爍著冰火之色,忽而又閃爍著雷光黑海的地域里,怎么看都怎么詭異,怎么看都怎么虛擬而模糊。
所謂陣法——
天地無極,陣法何以困?
既要困,卻是困誰?
能在天地自然孕育出的生死渡里,又自然孕育出四大險地這等鬼斧神工的陣法,這個生死渡,完全可以說已然是超脫了東靈之外,卻又隸屬于東靈,是個極其玄妙,也極其矛盾的存在。
浩瀚雷鳴不停,那無數道極其可怕的雷霆,攜帶著能夠開天辟地般的威勢,蓋過其余三大險地的聲勢,令人心神俱顫。
便在這雷鳴的襯托之下,整個第十八層,給人一種難言的壓抑感。
細看去,冰火兩重天還是那樣半冷半熱,冷得要變成冰雕,熱得要被烤成乳豬,這樣巨大的反差,不僅折磨**,更是折磨精神,幾乎能將人給逼瘋。
雷霆之海也還是雷鳴陣陣,道道雷霆不停的爆炸開來,密密麻麻的電火花在雷霆所形成的海洋中四處遨游,看得人頭皮都要發麻。
死亡之水照舊無波無瀾,如同真正的死水,表面平滑得好似一面鏡子一樣,若非顏色漆黑怪異,當真能極清晰地映照出人的影子來。
虛無之路也依舊是深淵深深,深達萬丈,有些高處不勝寒之意,人一眼望去,稍微膽小一點的,膽子都能被直接嚇破,端的是可怕無比。
這樣的四個地方,這樣的四個陣法。
任誰都無法看出來,里面居然藏著九個人。
七七歸一,如今九九而歸一。
是巧合,還是命中注定?
為什么當初遺失之地里,會誕生出那么一朵夜色妖華;為什么一萬四千年前,自然形成的生死渡里,會出現這么一朵七生花?
既是七生,何來七人,何來生死,何來為九?
九里,去七,誰兩個是不應該存在的,誰兩個是排除在外的?
是誰,是誰?
是那所謂的東靈第一個生命,還是那所謂的東靈負面物質?
是你殺我,抑或是我殺你?
亂了。
全都亂了。
然而再亂的思緒,也比不過那刀劍相向,也比不過那新仇舊恨,也比不過那愛恨斷絕。
也比不過,那無邊雷霆海洋之中,比雷霆還要更加耀眼的凜凜劍光!
“鏘!”
劍吟嘹亮,龍吟響徹。
整個地獄第十八層,盡是被那一道劍光,給傾了半壁。
恰如紫氣東來,有鳳來儀,神鳳啼鳴而天下安,百鳥朝凰而眾生寧。
此劍出,眾生寂,天下亂!
殺戮之意不絕,殺戮之心不停!
殺伐頓出,殺機凜然,殺者無畏,殺之不懼!
濃重殺意洶涌澎湃般噴涌而出,那氣勢波瀾壯闊,那氣勢粉碎如畫江山!
既要殺——
何為殺?
殺何人?
殺你,還是殺我?
不知道!
不必知道!
只需知道,劍既出,有去無回,不見鮮血,誓不罷休!
于是,那百重千重萬重的雷霆海洋之中,紫色劍光浩浩蕩蕩,洋洋灑灑,似是披星戴月而來,攜起一道寒光凜冽,碎開萬千雷光。
無數雷霆被從中一劃而開,“嘩”的一聲,偌大雷海,便是分做兩半,斷口極其平滑,毫無崎嶇,如同迎接王者一般,再桀驁不馴的雷霆,此時也是不敢挑釁王者威嚴。
那么,王者在哪,誰是王者?
是那劃出了濃墨重彩的劍光之主,是那踩踏雷霆而出的殺戮之主?
是那一柄森冷如月的劍,是那一抹迤邐如血的影!
是那猶如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的人,是那猶如視天下蒼生為螻蟻的人!
是那最冰冷的眸,是那最冷血的情,是那最冰涼的血,是那最寒冷的骨!
冷到極致,人殺伐,劍也肅殺!
有詩言,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此時此刻,無邊雷霆皆盡蕭瑟,不盡殺意劍光滾滾而來——
而來——
“吼!”
再一聲龍吟,驚動整個地獄,驚動所有生死!
響亮龍吟驚天動地,天地震顫間,劍芒爆開飛雪漫天,劍花挽起寒江秋月,劍氣化開狂風暴雨,劍光映起草長鶯飛!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一劍一季,一季一劍。
劍是春風,是夏雨,是秋日,是冬雪!
是天,是地,是你,亦是我……
從未展現在人前的四季劍歌,如今一朝開唱,唱給誰聽?
你聽我唱立春雨水驚蟄春分,你聽我唱小滿芒種夏至小暑;你聽我唱白露秋分寒露霜降,你聽我唱立冬小雪大雪冬至!
你聽——
四季如歌,歌是四季!
我一劍便是一個季節,我四劍便是春夏秋冬,便是日月星辰!
你說我最強為妖邪,你說我最厲是妖邪。
而今四季為歌,歌聲遍野,天地輪回在這里運轉,天地玄黃是最之根本,規則至上,什么東西都是虛無縹緲,什么東西都是真假難辨。
全都是假的,全都是無的,這天地間,規則至高,唯我四季劍歌!
我歌雷霆退讓,雷霆之海唯我獨尊;我歌帝皇退讓,帝皇之位唯我獨享!
雷霆?
那是什么玩意兒,滅了你丫的!
帝皇?
那是什么奇葩貨,滾你丫犢子!
我在這,我是四季,是輪回,是天地,是規則!
劍光鋪天蓋地,你可也逃不勝逃?
“砰砰砰砰——”
像是炮仗突然被點燃了一樣,爆炸聲在已然不知何時靜止了所有動靜的雷霆之中,顯得尤為響亮。
劍芒灼灼,劍花簌簌,劍氣凜凜,劍光獵獵。
四道爆炸聲響,四道四季劍歌。
紫色華光在那深淵般的黑暗上悉數炸開,碎裂萬千雷霆星辰,將那妖嬈綻放的血紅花朵,給皆盡暈染飄零成海。
血色瞬間迸發,滴落入海,銀色雷霆浸上赤紅色澤,極端詭異。
鮮血直流,那壓抑黑暗變得深邃危險。那人抬頭,皮膚慘白如紙,嘴唇比血更殷紅。
“你騙我。”
他道,鮮血從唇角流下,染紅寸寸玉色:“你跟我說妖邪七劍是最厲害的,你騙我。”
她當初說她的妖邪七劍最厲害,所以她教給他的,是為破滅九刀。
她當初說九才是數之極,所以他的破滅九刀,比她的妖邪七劍還要厲害。
然而如今……
寒刀,尚未出鞘。
鮮血,卻已染衣。
那仗劍而立的人立于雷海盡頭,銀白雷光映照得她一雙血眸森冷不似人間所有,手中青鋒三尺湛湛。她慢條斯理道:“妖邪七劍的確是最厲害的,我不曾騙你。”
她從來都沒有騙過他。
以前沒有欺騙過,如今更沒有欺騙。
“七生花要結果了。”她驀地抬眸,看向虛無之路的某處,那里,陰沉的萬丈深淵之上,正有著一點盈盈光澤,悄然出現,“如果這就是渡過了生死的話,未免也太貽笑大方。”
對面的人聽了,卻是笑了。
他道:“那個是假的七生花。”
她道:“哦,是嗎?”
參商大帝道:“雖是假的,卻也和真的有關。你不想去看看嗎?”
褚妖兒道:“你也要去看嗎?”
參商大帝頷首:“你去看的話,我自然也是要看的。”
于是褚妖兒不說話,劍花輕挽,長劍背在身后,她轉身踏過被一劍劈成了兩半的雷霆之海,舉步朝虛無之路走去。
參商大帝看著她的背影,渾不在意身上傷勢,默默又笑了一笑,方才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的走,雖不說話,卻也是極為默契,完全沒了剛剛還在一決生死的樣子。
兩人腳程很快。
不過那么數息功夫,便已是到了那一點光澤之前。
離得近了,細看去,便見那紫色,共有七色,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七片花瓣,開在那深淵之巔,有著那么一股淡淡的香味,隱隱從花朵上散發開來,有些熟悉。
參商大帝輕嗅一口:“和你的味道有些像。”
說話間,那七色光芒越發的耀眼了,竟是照亮了整個虛無之路。
褚妖兒靈識感應了一番,而后也是道:“果然是假的。”
真正的七生花,一萬四千年的花期,七次開花,七次枯萎,而今要成熟,應當已然枯萎,沒有花瓣,只有果實。
參商大帝再看了幾眼,忽而一笑:“結果這么快。”
話音落下,便見那剛剛還是盛開著的七片花瓣,突地枯萎了,有著一顆白色的不過半個拳頭大的果實,飛快的出現在了兩人視線之中。
那果實很白,白得十分純粹,半點雜色都沒有,聞起來也是有著淡淡的好像夜色妖華的味道。
而隨著這白色果實的出現,剛剛還是因著花朵的枯萎,而有些陰暗的虛無之路,竟是被這果實的顏色給照亮,遠遠看去,連距離這里最遠的冰火兩重天,也是被照亮了。
米粒之光,敢與日月爭輝。
“結果后一刻鐘之內必須服用,不然掉到地上,果子就消散了。”參商大帝隨口道,目光一斜,睨向褚妖兒,“你現在就可以吃了。”
褚妖兒目光毫無焦距的看著那枚果實,不語。
,不語。
須臾,果然上前去,伸出手去,輕輕摘下那白色果實。
卻是才一觸碰到果實,那白色如玉的一顆,便是兀自輕輕顫抖了一下,而后離開莖干,落入她的手中,卻又瞬間化作一團耀眼的白光,果然是假的,只是能量凝聚起來虛擬成了七生果而已。
褚妖兒正要將白光給從自己的手上甩下去,卻是驟然瞳孔一縮,感受到了什么,腦袋猛地往右邊一歪。
“嗤!”
刀鋒直逼而來,破風聲響起,帶來刺骨寒意。
刀氣沒有四溢,顯然是被掌刀者掌控得極好,令得所有刀氣只凝聚在了刀尖一點,逼得人渾身寒毛都要倒豎。
陰冷長刀幾乎是貼著脖頸一劃而去,看似緩慢,實則卻是奇快無比,只是那么刀光一閃,一縷漆黑長發,堪堪從刀尖之上滑落,斷成兩半。
這一躲開后,褚妖兒不曾回頭,只背在了身后的長劍,倏地一動,“叮”的一聲,劍刃便是對上了那把破滅刀,生生以自身力氣隔開了那破滅刀。
而后,身形一掠,便是瞬間退開百丈。她遙遙看他,眸中血色已然凝固,盡數化作寒霜冰雪,無情無愛,無欲亦無求。
“差點忘了,我要讓你享受死亡的。”
她聲音無波無瀾的開口,妖邪劍緩緩抬起,劍光明亮猶如日月,她整個人立在那虛空之中,分明無風,然那一頭烏發卻是悠悠飄蕩而起,覆蓋她眼中血紅。
“你既出刀,便也無需怪我手下無情了。妖邪七劍,第一劍尊之劍——”
妖邪劍倏然當空一劃,劃開浩浩虛無,拋卻以前所有繁瑣復雜的劍招,如今只是這么一劍而已,平平無奇,毫無章法。
然,便是這樣毫不讓人驚艷的一劍,凌空一斬,剎那間紫光爆發,直如火山噴發一樣,剛剛還是平和無比的靈力,瞬時變得極其殘戾而暴烈,好似平靜了千萬年的冰湖突地洶涌開來,其勢如虎,氣吞山河!
左手捏訣,右手仗劍,那一劍平平而去,卻是瞬間劈裂無數空間,攪亂時間,似緩實快,直直逼去。
一劍開,尊我為王!
旋即卻又道:“第二劍帝之劍,第三劍天之劍,道之劍,心之劍,邪之劍……”
每一劍說出口,那妖邪劍分明還被褚妖兒持于手中,然最刺亮的那點劍尖,卻已是穿過無數時間空間裂縫,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跨越了百丈距離,出現在了參商大帝的面前。
轉眼看去,劍尖已至參商大帝之前,但那長劍的另一部分,卻還是被褚妖兒牢牢地握著。
當真到了她這等地步,位面力量,都能短暫的使用。
雖只是斬出了那么一劍而已,然褚妖兒卻已是用出了六劍。
只是六劍化六為一,是一劍,卻也是六劍,端看參商大帝如何對應。
她并不去關注他的神情,只繼續張口道:“第七劍妖之劍——”
聲音突地頓了頓,正持著長劍的手,倏然而然的上下凌空一劃,似要將面前的空氣給分做兩半,又似是要將遠方那人給分做兩半。
這一劃而下,她便道:“七劍合一,規則至上!”
一劍掌控時間空間,一劍掌控位面規則。
規則之下,誰堪比擬?!
于是那一點劍尖之上,紫光亮得人眼睛都是疼痛,剎那間幻化出滄海桑田,剎那間幻化出日月星辰,天地之間所有的力量皆是凝聚于這劍尖一點,非人力不可避也。
然而那把破滅刀,卻還是毫無退縮之意,九刀連出,同樣的九刀合一,終成一刀。
一刀。
是斬是劈,是劃是挑?
都不是。
是隨心而去,是隨心而出!
一刀!
只是一刀!
一刀斷江海,一刀碎峰巒!
一刀裂日月,一刀破星辰!
一刀斬斷天地萬物,一刀斬斷大千宇宙!
這樣的一刀,若是放在以前,以褚妖兒的能力,她絕對是無法抗衡。
然而今天,在這樣的一個地域里……
“嗖。”
一刀同樣平平無奇而去,碎裂時間與空間,攜帶著幾欲能摧毀整個世界的可怕力量,與那一點劍尖,命中相逢。
兩點寒芒,一觸即發。
霎時間,整個天地,都是寂靜了。
寂靜到好像雪花停止飛舞,好像雨水停止墜落;寂靜到好像歲月停止流逝,好像生命停止成長。
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這一瞬,遙遠星空之上,那兩顆銜接甚密的星辰,同樣都是劇烈的閃爍著,星空因這兩顆星辰的閃爍而明亮,也因這兩顆星辰的較量而顫動。
這般明亮,這般顫動。
是毀滅,還是生機?
是消湮,還是存活?
不是。
都不是。
是的只是那所謂假的七生果,那能與東靈誕生出來的第一個生命互相吸引的本質。
毀滅之力與復生之力相對,負面與本質相對。
兩者合二為一,結局該當何如?
氤氳白光漸漸熄滅,那淬了紫色的劍尖,飛快的融合了白色,一半紫一半白,恰似誰一紫一白的瑰麗雙瞳。
而后似是有著一道嘆息聲響起:“預言之所以是預言,便因它永遠都會實現。”
所以說參商永離。
所以說帝之將亡……
所以說,前世因,今生果,一切都將在此間了結。
一劍出——
是山川河流,是飛禽走獸;是日升月落,是花開花謝!
是天地,是位面,是規則,是一切!
本質在手,復生在手。
任你毀滅消湮,任你負面陰暗!
我自一劍杳杳來,千言萬語難相送!
素手向前輕輕一推,“咔嚓”一聲,那散發著無盡毀滅之意的破滅刀從中斷裂開來,半截殘刀,就此掉落腳下深淵,只那么一下,便是不見了蹤影。
比妖邪劍還要更為堅不可摧的破滅刀,如今,竟是敵不過一劍。
一舉斬斷破滅刀,那劍尖光芒愈發耀眼。
亮如日月光輝,星河璀璨。
而后,繼續向前,輕描淡寫般破開一切防御一切力量,如入無人之境,去勢不曾有著半分消解。
再向前,輕輕沒入那心胸之間,任由那血紅濺開,為那劍尖染上三分血色。
這血色濃郁而艷烈,比那眸中顏色,還要更加的鮮艷。
然后慢慢滴落,消失在萬丈深淵之中。
天地間,愈發的寂靜了。
冰川已凝。
火海已滯。
雷霆已歇。
死海已涸。
虛無已毀。
時間好似就此停止了一般,這幽冥之地里寂靜無聲,卻仍然沒有風。
有的,只是那甜膩的血腥味道,只是那殷紅的絲絲鮮血。
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他抬眼看她。
隔著百丈距離,他能看清她的神情,還是那么冰冷漠然,還是那么高高在上。
便是這百丈距離,化不開濃烈血腥。
化不開劍氣凝霜,化不開劍鋒寒涼!
化不開前世今生,所有的愛恨情仇……
他看著她,慢慢放手,余下的半截殘刀,便也掉落了。
束手就擒。
“成王敗寇,死在你手中,我不悔。”
他輕聲的道,脊背筆挺,那劍尖入肉半寸,便是沒有繼續深入,他也不畏,只定定地看她:“我從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不是死在東靈之手,而是死在你的手里。”旋即輕嘆一聲,“這樣也好。”
這樣也好。
他終究是沒能敵得過因果循環,終究是沒能敵得過宿命輪回。
他與她本就相生相克,他殺過她,她如今也殺了他,剛剛好。
如此這般,雖遺憾還是未能完成此生夙愿,但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多說什么,也都是惘然。
只要能死在她的劍下,這便也——
足夠了。
他心滿意足。
死亡臨近,那眸中血色緩緩化開,恢復一貫漆黑如夜。
那烏發染了血,是盛開在地獄里的幽暗花朵,無聲綻放著死亡般的美麗。
她聽著,不語。
只手中長劍,緩慢卻堅定的,緩緩推進。
于是那劍尖越發深入,鮮血橫流,他面色蒼白仿若透明。
透明到了極致,他整個人,便能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從此,再不存在。
再不出現。
因為無人會為他凝聚魂魄,無人會為他鑄造新魂。
他從來都是被排斥的,被孤立的,她陪伴他許多許多年,如今牽絆煙消云散,一切便也都無動于衷。
“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你一個問題。”
這等關鍵時刻,褚妖兒卻是沒有繼續動手了。
她停下動作,那劍尖便也是停在了他心臟前方。她突然而然的冒出這么一句話來。
參商大帝本就在看她,漆黑的眸子里深不見底:“你問。”
她便道:“大陸上的那個人,我曾經名義上的那個姐姐……是你的血脈嗎?”
那個名義上的姐姐。
那個真正意義上的孽種,死在了褚傲天手中的褚悅容。
“你是說那個欺負你的小女孩啊。”他微微的笑,唇角帶血,瑰麗得讓人無法直視,隨后輕聲低語,呢喃如同告白,“我只想要你而已,別的人,怎配替我孕育我的血脈。”
“我只是,想你陪我啊。”
遺失之地。
被神靈拋棄了的地方,那么那么的孤寂。
那么那么的,冰冷。
音落。
不再留手,長劍割斷筋骨血肉,割斷五臟六腑。
那融合了位面本質的復生之力所帶來的痛苦,直如灼燒一般,炙烤得靈魂都在顫抖。
他視線開始慢慢變得模糊,隱約有著無數畫面,飛快的在他眼前閃現而過,那是他此生經歷,是他臨死之前所能享受到的唯一恩賜。
于是他繼續微笑,笑容是帶著死亡之意的華麗盛大。
原來他此生,沒有了她的陪伴,當真過得無趣。
只想要她。
只想要她啊……
恍惚間,他似是看到她朝他走來,那長劍已經被她收回,她漫步而來,姿態冰冷卻寧靜。
周圍空間開始崩裂,有著那么一道白光,突地出現,空氣中都是彌漫了淡淡的香味,是真正的七生果。
他看見她好像伸手摘下了那枚真正的七生果,然后就走到他的面前,她伸手撫摸上他的臉,一如當初遺失之地里,他們兩個第一次化成人形,她伸手撫摸他一樣。
“渡過生死……”
她喃喃開口,血眸似
口,血眸似是在看他,又似是沒有看他,洶涌澎湃的復生之力從她指尖灌輸進他的身體里,將他體內的毀滅之力,盡數絞碎。
視線越發的模糊,直至黑暗。
最后一絲光明消散前,他隱約聽她繼續嘆息:“大帝,你知道輪回傳說么?”
輪回傳說?
不知道呢。
光明消湮,他閉上眼。
從此,再看不見。
……
姬華是最先出現在真正的虛無之路里的。
他出現的時候,參商大帝的身體,已經不見了。
他之前一直在破陣,并沒有關注褚妖兒與參商大帝的戰斗,是以并不知道褚妖兒已經用復生之力令得大帝隕落。他出來的時候,只看到褚妖兒正獨自一人站在那虛空之中,手里一顆白色的果實,非常的引人注目,即便隔著這么遠的距離,卻還是能讓人嗅到那好聞的香味。
看到那顆果實,姬華恍然,那就是傳說中的七生果了,果然是在破開了這個陣法后,方才能夠出現的。
心道褚妖兒解毒有望,他還未過去,身后空間一陣波動,回頭一看,其他幾個人也都紛紛從破了的陣法里出來了。
說起這個囊括了四大險地的陣法,乃是生死渡自然生成的,他們只知道破陣,并不知道這個陣法是叫做什么名字,自然也不知道陣法破開之后,這里可還會恢復以往的樣子。
不過這些,和他們無關。
他們的目標,只是真正的七生果而已。
褚妖兒一手拿著七生果,另一手隨意垂在身側,看起來很是平靜,好似也沒受什么傷。她踏在虛空里,感應到他們的出現,便轉過頭來,然后抬起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一看到她這么個動作,七人心中一緊:“妖兒,怎么了,又難受了?”
她感受了一下,略有些遲疑的搖搖頭:“它好像踢我了。”
“……”
七人愕然。
這么快就已經會在肚子里搗亂了?
說好的懷的興許是個女兒,會特別乖巧聽話的呢?
唯一懂醫的墨衍咂咂嘴:“按理說,三個月的胎兒是不會動的,這個月份,不太可能胎動。不過,”墨衍走過去,自然而然的給褚妖兒診脈,果然經歷過一場大戰,脈象卻還是很平穩,的確是沒有因大戰而受到什么波及的,“不過妖兒非同常人,懷的孩子應該也非同常人才對。”
褚妖兒聽了,忍不住翻個白眼:“你干脆說我以前不是人得了。”
墨衍咧咧嘴:“你以前的確不是人。”然后再道,“我們也都不是人。”
褚妖兒:“……”
所以呢?
她如今是人,而他們不是人,尤其臨寒,那更不是人,本尊完全就是水凝結成的玄冰,難不成十月懷胎后,她生孩子,生的不是人類小娃娃,而是一塊小玄冰?
一個人類生出一塊冰,這真的大丈夫?!
想到這里,褚妖兒頓時一個哆嗦,急急控制住了腦洞,不讓腦洞再繼續擴大。
再想下去,怕是她連哭的心都有了。
墨衍這時候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拿著七生果的手抬起來,看了一看,便嘖嘖稱贊:“不愧是傳說中的靈丹妙藥,這七生果,當真是世間難見。妖兒,趁著沒事,趕緊吃了吧,早點解毒,也早點對身體好。”
褚妖兒點點頭:“我就是等你們出來再吃。”
墨衍道:“那你就吃吧,我們給你護法,不過這里是最后一層,左右也沒什么人能到這里來,用不著擔心。”
說完便讓開來,給褚妖兒足夠的空間。
褚妖兒直接盤膝凌空坐下,白色的小巧果實被她放在掌心之中,她雙手一上一下的合攏起來,將果實給整個覆蓋住。
然后眼睛閉上,體內復生之力已然沉寂下去,她也沒有動用靈力和靈識,只掌心里倏地燃起了七渡妖火,以神火溫度來煉化這枚七生果。
白色的神火灼灼燃燒著,不多時,便將那白色的果實,給炙烤成了一團白色的光焰。
神火不停,繼續煉化著,那光焰便是轉化成了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沿著褚妖兒的掌心,開始融進她的身體。
隨著那白色光焰被煉化完畢,所有的白色氣流,也都已融入了褚妖兒的身體里,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在四肢百骸里瘋狂的清理著那些存在了許久的毒素。
不得不說這七生果的確厲害,以往不管服用什么丹丸什么靈果,都是沒一點動靜的毒素,遇到了七生果的氣息,立時便如同兔子見了鷹,撒腿就跑,卻是跑到哪里都有七生果在逼著,便只能往七生果留下的唯一一條經脈跑。
跑著跑著,前頭沒了路,七生果卻還是緊追不舍,毒素索性破罐子破摔,“嗤”的一聲,便自褚妖兒十指指尖,混合著鮮血流了出來。
隨著這毒素慢慢的從身體里流出,她微一皺眉,嘴唇張開,果然也是吐出一口烏黑的毒血來。
吐完這口血,她覺得眼睛有些癢,知道這是要恢復視力了,便忍住了那又疼又癢的感覺,靜靜等待著毒素的全部清理。
很快,十指已經不再流血,她接連吐了三口毒血后,也是停止了。
靈識內視,體內已經沒有任何毒素的存在,有的只是專屬七生果的白色光芒,正在修復著她身體里被毒素給侵
被毒素給侵蝕毀壞的部分經脈臟腑。
包括她眼睛周圍的脈絡。
于是,眼睛越來越疼,也越來越癢,她眉頭越皺越緊,卻還是忍住了,沒有去碰。
只等那感覺終于消失了,全身上下好像泡在溫泉里一樣,暖洋洋的,她有些欣喜的慢慢睜眼,卻是不敢一下子睜開,只慢慢的瞇出了一條縫。
七人離她不遠,一直都在看著她。
見她睜眼,星隕立即欣喜道:“妖兒,眼睛能看見了?”
他才說完,就見正瞇著眼的褚妖兒,視線微移,轉到了他的身上。
不過時隔這么久,視力方才恢復如初,她又擔心眼睛一下子接觸太亮的光會受不了,因此星隕在她的眼里,只是有個模糊的輪廓而已。
但這個輪廓,并不是黑色,而是淡淡的青色,是他衣服的顏色。
當了大半年的瞎子,如今終于能看到黑色以外的顏色,褚妖兒笑著點頭:“嗯,能看見了。”頓了頓,還道,“星隕,衣領歪了。”
星隕依言低頭,果見領子不知什么時候歪了,他隨手整理了一下,就朝褚妖兒揮揮手:“妖兒,能看見我做了什么動作嗎?”
褚妖兒沒說話,只也抬起手,朝他揮了揮。
于是他們便知道,褚妖兒用了七生果,這是真的解毒了,眼睛能看見了。
最不會收斂情緒的星隕跑過去,一把摟住褚妖兒,對著她半瞌著的眼睛親了又親:“真好,妖兒解毒了,還能看見了。”
他還想要繼續親,就見玉纏湊了過來。
玉纏一本正經的伸出一只手來,食指豎起:“妖兒,這是幾?”
褚妖兒翻了個白眼:“這是你,二貨。”
玉纏:“……”
然后不死心地再伸出一根手指:“妖兒,回答我,這是幾?”
褚妖兒毫不客氣道:“是你是你全是你,二貨!”
玉纏:“……”
我不是二貨,你才是二貨!
有個二貨媳婦可真難纏qwq。
玉纏敗退,臨寒上場。
臨寒捧著褚妖兒的臉看了再看,看她眼睛真的不是之前的血紅色,而是隱隱泛著紫色和白色。卻是不放心地道:“真的能看見了,沒有殘留的毒了?”
褚妖兒搖頭:“沒有了,我剛才檢查了好幾遍,都清理干凈了。”
臨寒放下心來:“這就好。”
就怕七生果沒有傳說中的那么厲害,會清除不了她體內殘毒。
臨寒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發。
還是能視物的妖兒最好了。
慕凝也是仔細地看了看褚妖兒,見她面色恢復了正常的白皙,也有紅潤了,不由道:“還是健健康康的妖兒最好看。”
褚妖兒聽了就笑了:“難道我以前就不好看?”
“不,你一直都很好看,只是現在解毒了,更好看了。”
男人都是天生會說情話的種,自然慕凝也不例外。
“是嗎,我就知道我永遠這么帥。”
慕凝笑:“是,妖公子最帥了。”
褚妖兒很是臭屁的收下了他的贊美。
對褚妖兒好一番噓寒問暖后,祁皇才道:“妖兒餓不餓?你剛才跟大帝打了那么久,該吃飯了。”
果然,褚妖兒摸了摸肚子:“餓了。”
祁皇便問:“想吃什么?”
褚妖兒沉默一瞬,答非所問:“我想舅舅了。”
舅舅。
是秦極云的兄長,也就是作用整個東靈帝朝的崇帝。
“妖兒想家了啊。”祁皇嘆道,“可是你才滿三個月,不能動用太多力量,對孩子不好。”
三個衍生位面,尤其是參商海這里,與大陸之間的位面禁制太強,想要撕出一條空間通道去往大陸,是需要抗衡整個位面的。
祁皇是想等生過孩子后再讓她回大陸,豈料褚妖兒十分堅持:“不,我現在就想回家。”
她微微抬起眼,白色的瞳眸里,隱隱有著一道龍形正在其中遨游。
“我離家這么久,真的很想家呢。”
很想很想。
游子在外,總要歸家。
歸家。
……
時光荏苒。
距離當初褚妖兒離開大陸,已然過去整整一個春秋了。
東靈帝朝,帝都,皇宮,御書房。
手邊茶香裊裊,但那看起來仍是青年模樣的帝王,卻是沒有去看上一眼。
他分明是在看著手中的奏折,只是眸中隱有迷離,顯然此時的他,注意力并沒有放在這本奏折之上。
那么,他在想什么呢?
御書房外落雪紛紛,陽春白雪,他在想他那個已經很久沒見的外甥女。
那衍生位面上鮮少有大陸人,她過去了,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會不會被人欺負,不知道能不能吃飽穿暖,不知道她過得怎么樣……
前段時間是她的生辰,不知道她在外面,有沒有記起自己的生辰,然后好好的吃好好的玩……
他還在繼續想著,緊閉著的殿門卻是突地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他沒有在意,只頭也不抬的道:“朕不是說了,今日朕誰都不見。”
來人正是大總管。
聞言卻是沒有立即退去,而是壓抑著滿心的歡喜,連聲道:“陛下,陛下!陛下您聽奴才說,奴才要稟報的這件事,絕對是陛
,絕對是陛下特別喜歡聽的!”
帝王這才微微抬起頭,長眉深目,面含威嚴:“什么事?若是朕聽了不高興,你就去領板子吧。”
大總管一聽,心道陛下今日果然心情不大好。但卻是轉眼一笑,笑得十分狗腿:“陛下,您不是一直在讓奴才督促妖主府那邊的工事嗎?今兒奴才收到消息,妖主府那邊已經竣工了,就等小郡主回來了。”
帝王聞言應了一聲:“這就是你要稟報的事?”
妖主府就是以前的紫王府。
早在前年,就已經撥款進行改建,要將王府給改成小郡主的府邸,就等小郡主有朝一日回來后,能夠名正言順的常住帝都。
不過如果紫王能和極云公主一起回來的話,倒也還要重新建府了。
“哪能只是這件事呀!”大總管笑得愈發狗腿了,連那眉梢眼角,都是難以抑制地盈了喜悅之情,“奴才要說的是,妖主府今天改造完成,里面已經有人了!”
帝王明顯一怔:“有人了?”
大總管笑道:“陛下,可不是!聽說,那些人進妖主府的時候,整條街上都是紫光燦燦,威壓高得嚇人,百姓們都說是神跡呢,陛下,您確定不趕緊出宮,親自去妖主府看看嗎?”
果然,話音落下,帝王已然是扔掉手中御筆,起身走向殿門之外。
那步伐快速而急切,一如胸膛里那顆正快速跳動著的心臟。
……
后來……
據說從那天起,那最初出現了神跡的妖主府所在的街道,每隔一段時間,便是要有著各種光芒大放,神跡一次又一次的出現,讓得整個帝都里的人,都是堅決的認定,那座妖主府,不僅是妖主的府邸,更是神靈的專屬府邸。
否則,神跡出現一次便已足夠,何以能出現那么多次?
于是對于妖主府,不僅僅是東靈帝都,整個大陸,乃至于整個東靈,都是視其為圣地般的存在,斷不敢有著半分的看輕挑釁。
而作為妖主府的主人,妖主的事跡早已傳遍大江南北,以致于不再有人喊她小郡主,而是統一的稱她為妖主。
更有甚者,有時候憑借著神跡,據說是從天外世界到來的一些人,則是會稱呼她皇妃帝妃,甚至夫人祖師奶奶之類。
于是時間一長,妖主不僅僅是妖主,更多了一個邪妃的稱呼。
這個邪字,卻是出自她妖公子的那個身份了。
反正作為一個生活在傳說之中的人物,她的稱呼,已然是多得數不勝數。
不過對她來說,這些都只是虛名罷了,她想要的,已經得到;還未得到的,也正在努力。
她相信,人生在世,已經是很值得滿足的了,而她貪心一些,便想將更多的一些,也都擁有。
擁有了那么多,所能給予她的,便是幸福了。
她很幸福。
……
世有女兮,詭魅如妖;妖邪出兮,紫極傾世。
日光璀璨,霞光萬丈。
光影重重間,她一襲紫衣,回眸一笑,那勾魂攝魄的邪肆風流,艷絕天下!
------題外話------
終于完結啦!
之前就說過400章完結,果然400章完結了,好開森,解放了解放了,撒花~
然后就是番外了,番外更新不定時,具體看時間~比如明天沒有番外,但有完結感言,再來會寫一章妖兒和臨寒,你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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