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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婷雨艱難地伸出手,拂去苑浩眼角的淚漬。
“浩子你還記得嗎?在我剛剛加入黑莽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我是個女飛行員,哪能吃的了特種部隊這樣的苦,都覺得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就會被淘汰,或者自動離開。”
苑浩還是一個勁的點頭,一言不發,他的心很痛,痛到幾乎忍不住叫喊出來。
“當時,你是我們陸航中隊的體能教官,很多人告訴我,這位苑大教官在面對敵人和訓練新隊員的時候,根本不是人類,而是一只徹頭徹尾的禽獸。
面對敵人,即便是婦孺小孩,只要他手執武器和你在戰場上相逢,必然會遭到你最凌厲,最簡單,最冷血的進攻。
而在訓練場上,面對受訓的新隊員,你從來都是不茍言笑,絞盡腦汁的榨取他們最后一絲力氣,竭盡所能地打破他們心理上最后一道防線,包括我這個有史以來陸航中隊第一位女隊員,也沒能讓你網開一面。”
蘇婷雨有氣無力的說著,鼻腔中流出的鮮血越來越多,越來越黑。
苑浩依舊閉著眼睛點頭。
馬若曦徹底聽呆了,在她的印象中,蘇婷雨一直都是個大大咧咧的假小子,此時表現出來的柔情似水,連她這個閨蜜也是第一次見到。
這個苑浩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讓婷雨心甘情愿地做出這么大轉變。
不得不承認,在4s店初次見到苑浩時,自己也深深被他所吸引了,但她怎么也想不通這到底是為什么。
“有一天凌晨三點你突然喊緊急集合,偏偏那晚我痛經十分嚴重,你見受訓隊員全部集合完畢,仍然不見我的蹤影,便直接走到我的單身宿舍,一腳踹開房門,冷臉站在我的床頭,命令我三分鐘后,必須出現在操場上,否則就算淘汰,當時我真的恨死你了。
可我是真的不想被淘汰,不想服輸啊,憑著一股倔勁,我硬是撐到操場上,惡狠狠的盯著你,雖然覺得委屈,可我決不讓自己留下一滴淚水,那時候,我終于明白別人為什么叫你禽獸了。
我想,就算是累死,疼死,我也得死在你訓練新隊員的半路上,至少你會為此而受到處罰!
因為我知道,接下來你一定會讓我們負重越野十公里。”
說到這里,蘇婷雨停了一會,淚水彌漫而下,臉上卻掛著欣慰的笑容。
此時馬若曦盯著無聲而泣的苑浩,眼神無比的復雜。
她怎么都沒想到,苑浩竟然如此不懂得憐香惜玉,女人痛經的毛病可大可小,他這樣的做法,簡直連禽獸都不如。
然而,在她的內心深處,又有一點點的不甘心,她不甘心能讓自己怦然心動的男人,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禽獸。
蘇婷雨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可你冷著一張臭臉,卻惡狠狠地丟下一句‘解散’,愣是開著那輛破吉普離開了。
后來我們成為了并肩戰斗的兄弟,一次又一次的出生入死,每次在天上看到你作戰時的冷血和頑強,不屈和鐵血時,就感覺自己已經和直升機徹底融為一體,在空中任意翱翔,在敵群中肆意穿插。
浩子,你就是我的戰魂!
而私下里,你又是那么的陽光,那么的搞怪,對生活始終充滿激情。
你就是一個矛盾的存在,面對敵人你就是一頭嗜血的禽獸,面對兄弟親人,你又是那么的體貼入微。
這么多年我始終有一個疑問,浩子,你能告訴我嗎?每個月在我宿舍門口悄悄放下一包紅糖的人,是你嗎?”
只見苑浩的身體明顯一僵,接著輕輕的點了點頭。
馬若曦的心底隨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紅糖水可以有效的緩解痛經,看他這么五大三粗的愣頭小子,居然還有如此細心的時候。
蘇婷雨笑容更深,淚痕愈加清晰可見。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你知道嗎?那天我們差點死在一起,可我一點都不害怕,反而忍不住有一點竊喜。
后來兄弟們趕來支援咱們,敵人被打退了,我終于鼓起勇氣,大聲叫喊,我要嫁給你。
雖然被你拒絕了,可在我心里,能擁有你這樣的兄弟,已經足慰平生了,能嫁給你,那是我的福分,要是不能,我也無怨無悔。
浩子,今天能死在你的懷里,那是老天對我的眷顧,若有來生,我們還做兄弟,好嗎?”
苑浩拼命的點頭,那顆冰封的心臟里,鮮血漸漸融化、沸騰、翻滾,漸漸溢出心房,一滴滴滑落,消散……
劇烈的疼痛感,不斷沖擊著他早已瀕臨破碎的心房,苑浩突然覺得很后悔。
當初自己怎么就那么狠心?為了唐靜兒,卻傷害了蘇婷雨。
結果呢?
唐靜兒早已經背著自己和司徒文的兒子訂了婚。
若非如此,自己又怎能和司徒家結怨?
又怎能連累到蘇婷雨?
說到底,這一切的源頭,竟然都在這里。
現在婷雨的生命危在旦夕,自己明明有實力救他,但卻無一例外,都會落入對方的圈套,牽一發而動全身,如果波及到自己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黑莽特種部隊,那將是自己和蘇婷雨誰都無法接受的結果。
然而,要讓自己眼睜睜看著婷雨,在自己懷里香消玉殞,又讓他于心何忍。
馬若曦的內心,又何嘗不是備受煎熬,苑浩是唯一的一個能讓自己砰然心動的男人,婷雨又是自己從小到大的閨蜜,此時身中劇毒,他們只要彼此和對方融為一體,就能解決眼前的困境。
可如果真是那樣,自己會甘心嗎?
“我出去走走。”
說著,心底一痛,強壓體內的毒性,緩緩站起身來,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