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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親王和嫻姐兒很少看她沉下臉,當下便知道肯定是對頭。小親王便跟在沈寄身后一起出去,讓嫻姐兒在屋里照看兩小。
沈寄走了兩步道:“大娘呢?挽翠去找找到哪家串門去了。你去告訴她家里只是出了小事,千萬不要著急跑回來。要回來也慢慢走。”這樣省得話傳來傳去把大娘給嚇著了。
挽翠答應著出去找人。
胡統領不知道‘王灝的兒子’是哪個,不過猜就是方才窺視的人。見他被王二叔一通罵要走開,便上前把人拉住了,“你在那里鬼鬼祟祟看什么?我家夫人請你走一趟。”把人交給屬下,他親自去請兩位里正。
王灝兒子大聲道:“你們憑什么拉我?我又沒做壞事!”
王二叔便也過來了,他方才說的以德報怨指的是科舉資格那回事。科舉舞弊案是怎么回事兒這二十多年其實村里的人一頭霧水。只知道村里去了兩個舉人上京趕考。一個眾所周知平步青云當上了丞相,如今依然是一品大員。一個當年就被一口棺材拉回來,說是惹了官非。當年魏楹倒是托運棺人給里正帶了一封信,也只說是卷入科場舞弊案被斬首示眾。他出于同鄉之誼將人送了回來落葉歸根。
這件事實在讓人唏噓不已,對事情內幕的各種猜測都有。不過,除了王灝自家人,其他人過了一陣也就淡忘了。最多看到王灝妻兒后來過得艱難感慨兩句。如今魏楹衣錦還鄉,私心里想起這件往事的人倒是多起來了。不過魏楹如今地位顯赫,他們不敢說什么而已。但心頭難免還是有些猜測的。因為兩人當初在書院處得就不甚和睦。頗有點一山不容二虎的意味。
當然,這只是王灝單方面的認識。魏楹是從來沒有把他當過一回事的。不過就是他不當回事的人,不但差點阻斷他的青云路,還差點把他害死。王灝那會兒倒霉,就是魏家二老爺不許給他家小好處,說不得他都會見不得魏楹好拉他墊背。
沈寄覺得這件事還是有必要說明一下,于是讓人去叫魏楹回來,也叫了兩位里正。估計一會兒全村人都會用來看熱鬧。
“王二叔,您老坐!”沈寄招呼了王二叔一聲。
王二叔一看沈寄這陣仗就是要大張旗鼓說個明白,便坐了下來。
第一個趕到的村民就是二狗子,他住得也近,聽到動靜三步化作兩步的跑過來,“寄姐,出啥事了?”
沈寄指指地壩里對自己怒目而視的王灝兒子道:“這小子躲在暗處窺視我家,面帶不善。我聽王二叔說才想起他是王灝的兒子。所以打算等下當著眾鄉親說個明白。”這個時候附近幾家也都走過來了。村子里就這樣,有個什么事兒大家都會過來觀望一下。
魏家的宅子之前不好隨意走動,這會兒聽到出事兒了,便都涌過來了。沈寄便對已經到門口的眾人道:“大家知道我家有三個小娃娃,這要是身邊跟的人沒留神,回頭讓人給我抱走扔溝里去了我怎么辦?所以,我就直接把人請進來。當年的事既然有疑問,今天我們就當著鄉親們說個明白。”
王灝家是王家村土生土長的,后來發家了搬到鎮上去過。王灝的事出來,家業漸漸敗落便又搬回了王家村。這二十多年過得也很不如意。當年的判決,王家子孫三代是不準再入科場的。那就是整整五十年失去了讀書改變命運的機會。不每況愈下然后一敗涂地才怪!如今魏家風風光光的回來,王灝家負面情緒爆棚是很正常的事。說不得還覺得當年有什么黑幕呢。
方才王家小子被魏家的人拉進來,附近的人看到都覺得魏家還是有仗勢欺人的嫌疑的。畢竟魏家和王灝家如今一個如天邊月,一個是地上土,魏家如果還和王灝家過不去,那就讓人有點不恥了。同情弱者是本能,而且還是本村本姓的。不過沈寄這一番說明,再加上王家小子這會兒還惡形惡狀的,大家這層心思便漸漸淡了。
一會兒,兩位里正也到了,沈寄笑著請他們坐了。
“二位稍作,我家老爺去書院了,這就回來。”沈寄對二狗子,“王二哥,幫我招呼一下。”
“好勒!”
汪氏由挽翠陪著回來,她問沈寄:“怎么了?”
“有點陳年舊事,王家的后生有點疑問,我打算當著眾鄉親說個清楚。大娘,您安坐就好。”
“哦。”汪氏還是懵的,不過看沈寄很鎮定便也一副淡定樣子的坐下了。
魏楹和胡胖子一起請了回來,看到里三層、外三層的圍堵著自己家門。有人看到他回來了忙道:“魏大人回來了,給魏大人讓路。”
魏楹和胡胖子進去,發現里頭人也不少,都是屬于村里德高望重的。沈寄派去的人只知道是什么王灝家的小子,他聽了過了一陣才想起來王灝是什么人。這些年風風雨雨經歷得多了,有些人還真是很久都沒有想起過了。
兩小聽到外頭這么熱鬧,在屋里呆不住要出來看熱鬧。嫻姐兒沒法子,只得讓兩個乳母抱上他們出來了。兩小轉著腦袋在人群里看來看去的。
魏楹進去在主位上坐下,胡胖子挨著他坐下,問地壩里的王灝兒子,“王昶,你有什么疑問,問吧?”
王昶看過來,“我區區小民,不敢問當朝一品大員。”
魏楹笑笑端起茶品了一口。請進來坐下的人,沈寄都讓上了茶的。
胡胖子道:“對自己老子的死有疑問,管他面對的是誰,那都是要問一問的。你不敢問,那暗中窺視魏家宅子作甚?難道真打算伺機把人家的小兒子、小女兒抱去扔掉不成?”
魏楹放下茶盞,“你有什么要問的就問,我還不至于騙你個后生晚輩。而且當年的事是有文案可查的。”
王昶還是默然,其實他就是心頭不平衡。一想到自己的爹和眼前這個人同科進京趕考,卻是如此天淵之別的結局。再想想自家二十多年吃過的苦頭,他就嚴重不平衡,想報復社會。
沈寄就是知道他這種心態,所以才要大張旗鼓的說清楚,同時還要對此人嚴加防范。
老里正道:“當年你父的死因,魏大人有信給我做了說明。而且相當的判案文書當然也是送來了的。你父是購買了泄露的科考題目,然后考得個與自身實力不符的好名次,最后事情敗露伏法的。這件事有什么好疑問的?文書當年我是看過后親手給了你祖母和母親的。好在村里都知道我老頭子腦子還是清楚的。這是件大事,我更不敢記錯。你回家問問清楚,你祖母不在了,你娘還在的。魏大人念在同鄉情誼雇運棺人送你父返鄉,這是多大的恩德!而且這些年,魏家帶回來的銀子,你們家也都是花用了的。你怎么還敢窺視魏家面露憤恨呢?”
眾人都朝王昶看過去,他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沈寄道:“我來替你說吧。你父同我家老爺一同進京趕考。你們一家原本在家想等著他金榜題名的好消息,沒想到等回來的是一具棺木。還有令你家三代不得再參加科舉的發落。然后,你們的日子一落千丈。而我家老爺呢,在外人看來是平步青云,位高權重。所以,你心里十分的憤恨。為什么一同進京趕考,你父出事,我家老爺卻飛黃騰達。我告訴你,這是因為你父他做錯了。而且他當年入獄之后受刑胡亂攀咬,誣陷我家老爺也買了考題,害得他也入獄受刑。”
王家村的村民聽到這里都不由‘啊——’了一聲。竟還有這樣的事兒!
王昶拼命搖頭道:“我不信。”
沈寄抿抿嘴,“我這不是一面之詞,是你父親自畫押的證詞。你父當年最后翻供,才讓我家老爺有了重考的機會。然后他考得比第一次好得多,直入頭甲為探花。這很能說明問題,我家老爺第一次是沒有買考題的。是你父知道自己必死,為了減少受刑胡亂攀咬我家老爺。你父也并不是最后良心發現幡然悔悟,他是想到了你們母子。與其損人不利己,不如最后積德。他臨終托付,所以我家老爺才會雇了運棺人送他還鄉。又在這些年里對你們家的人格外有所照拂。這可不是我們有什么心虛!我們對你家,稱得上仁至義盡了。我們不但不欠你家分毫,還曾經被你父坑慘了!”
王昶的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不肯全信的樣子。魏家有權有勢,如今自然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王二叔道:“嗯,你爹當年的確很嫉妒魏大人成績比他好。魏大人家里的人污蔑他是逃奴之子,要求知縣廢除他的科舉制個。你
舉制個。你爹還帶著一幫書生去縣衙情愿,說不屑與魏大人同窗,要馬大人立即廢除魏大人的資格。當時全村的人都覺得你爹過分了。人家外人還沒有這么鬧呢。后來證明魏大人不是逃奴之子,是有資格科舉入仕的。還是我老頭子趕著車去接的他回來。這件事年紀大些的都是記得的。你爹如果在大獄里受刑不過,胡亂攀咬,的確是第一個就可能攀咬上魏大人的。大家都是同鄉,他要死了,見不得魏大人好拉他墊背,這種事按他以往的行事,不是做不出來。他都親自畫押認了,你還有什么好懷疑、記恨的?”
老里正等當年經歷過的人也紛紛附和。說朝廷記錄在冊的案子,還有什么好疑問的。如今魏大人是官,但當年他也和王灝一樣只是個考生。官官相護也護不到他那里去。他要是有人這么護著,何至于還下大獄差點屈打成招呢?
魏楹輕咳兩聲道:“內子所言句句屬實,我當年要不是咬緊牙關一直喊冤,也等不到你父翻供了。更加沒有重考一次的機會。鐵一般的事實,你若還執意記恨魏某,那也由得你。”
就在這個時候小豆沙從人群里鉆進來,跑到沈寄身邊,“娘,怎么了?”
沈寄摸摸她的腦袋,“有些當年的事,講講清楚。你挖到多少野菜?”其實以魏家如今的權勢,她牙根不用理會這個王昶。就是怕他什么時候出其不意對幾個孩子下手。如果由他們來限定他的行為,還不如這么講清楚了由王家村的里正來辦理。前因后果講明白了,誰是占理的就沒有疑問了。她不愿意在這個地方有人誤會魏楹。
小豆沙撓撓頭,“沒多少。馬師傅過來叫我趕緊回家,說怕在外頭不安全。”
里正趕緊表態,“魏大人,魏夫人,還請放行。令公子、令千金在王家村絕對是安全的。王昶這不識好歹的小子,還有他家里的人小人會將他們看管起來的。”一品大員幾十年造福鄉鄰,如今衣錦還鄉這肯定是要記入《縣志》的。他躬逢盛事也許有機會被帶上一筆。怎么可以讓這件事這么收場,讓這一家子因為王昶的緣故就此離開呢?
王家村的人聽了前因后果也持同樣的想法。魏家人在京城都一直幫襯村里,如今回來了肯定是會為村里做些好事的。怎么能讓他們這么不愉快的離開呢?這樣,豈不是將來求助的后路都給斷掉了。而且,這件事人家一家的確是一丁點錯都沒有啊。事情很明顯是王昶的老子不對嘛。
魏楹道:“嗯,里正既然這么說了,我們自然放心。”
里正道:“那魏大人,小人就帶王昶下去了。”
門口看熱鬧的人跟著散了。
王二叔和老里正道:“還真不知道王灝還曾經胡亂攀咬魏大人的事。您可真是大人大量!”
魏楹道:“也是因為王灝最終幡然悔悟翻了供,他臨終囑托我才會對他的身后事以及他的妻小有所關照。談不上什么大人大量。我一向是聽圣人教誨,以德報德、以直報怨!只是王灝已經早死,又臨終有所挽回,就不和他計較什么了。都不和他計較了,他托我對他家小照顧一二,我便也照做了。”
汪氏道:“這樣的人,楹兒你們還是對他太客氣了。”當年的事她不知道,這會兒聽到真的是氣得火冒三丈啊!
沈寄道:“大娘,今天當著鄉親們說清楚了,以后也就不會有人誤會了。幾個孩子,我會看好的。王昶也不能對他們做什么的。”她之前會怕,也是怕王昶出其不意找到了什么機會。其實,他真的未必有這膽子。如今有所防備,就更不會有什么意外了。到了他們如今的地位,這會兒再對王昶出手就落了下乘了。在他們離開王家村以前,里正都會把他看得嚴嚴實實了。這樣比他們自己出手好。
小親王抱著小餃子走過來,“大哥,合著這人一直認為是你對不起他老子呢?”
魏楹道:“他愛怎么想怎么想。不過小寄這樣澄清一下還是好的。當年京城里人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但這里離太遠了。而且,兩人舉人進京,遭遇天差地別,很有給人發揮的空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