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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

“二十！”

象打了一劑強心針，李有福興奮起來：“是個帶把兒的？”

“哪有把兒啊？是個癟癟貨。”

“搞了半天又生的是個女的！”李有福只覺自己的那顆心“撲通！”一聲便往下直沉，沉進了無底的深淵里。

忽然，他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眼前一亮，忙陪著笑臉：“王大媽，大媽耶，我知道剛才是我不好，把你老人家給撞痛嘎了，所以你才說生了個女的來氣我的是不是？其實我老婆生的是個男的是不是？”

王大媽生氣道：“我王玉嬌是啥子人？會和你那么個后生小子搬見識嗎？女的就是個女的，我為啥子要騙你麻？何況是男的還是女的你自己進去看一看不就曉得了賣？好了，閑話少說，快把錢給我，二十塊，我也好早點子回家休息了，你盡在這里哆嗦啥子勁兒麻？”

“又生的個女的。”

李有福只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似的，伸進去掏錢的手象是有千斤重，顫抖著，竟怎么也伸不出來了。

里衣袋子里有三天前他向別人借的嶄新的二十元人民幣，這是他特地準備的接生錢。

“二十塊？”

李有福突然象是想起點什么似的問王大媽道：“大媽也，你不是說生的是個女的麻，那為啥子要收二十塊錢呢？你的規(guī)矩不是女的十塊，男的才是二十塊麻？”

王大媽不耐煩的道：“對！我是有這個規(guī)矩。但現(xiàn)在領(lǐng)導(dǎo)不是說要搞啥子計劃生育噻，村里那搞計生的張三妹都找我談過好多次了，說我不能替那啥沒生育指標的人接生了。你有生育指標沒得？給你說，有指標的就還是原來那個價，要替那沒指標的接生的話，我有風(fēng)險呀，所以價格就要加倍了。唉，這次算我倒霉，折騰了整整一天，卻接下個賠錢貨！若是個男的呀，跟你說，我要四十翻翻，收你八十咧！曉得不？傻小子！快給錢羅？”

一把抓過李有福手中的錢，數(shù)了數(shù)，放進兜里：“有福呀，別跟人說是我接生的，聽到?jīng)]得？”

打一哈欠：“我走了，從昨兒個到今天，一點也沒得到休息，累死我了，我得趕緊回去把瞌睡補起來再說。

忽聽得一陣狗叫，一行人來到李有福家的院門前：“李有福在家嗎？”

王大媽一聽急了：“唉呀不好！說曹操曹操就到耶，說不定是那該死的張三妹來了！”

她想躲起來，可這屋子里沒地方可藏啊？不由急得團團轉(zhuǎn)。

說起這張三妹，在這村子里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她大名叫張玉珠，在家排行老三。張玉珠的年紀雖是不大，還不到三十，但卻是村里唯一上過縣高中的才女呀！鄉(xiāng)里頭有什么活動呀，總也少不了她。什么唱歌呀、跳舞呀、還有運動會什么的，都有她的份。年輕人呀都愛跟她一起跑。

張玉珠同村里的民兵連長劉文斌結(jié)了婚,生了一個女兒后就不生了,說什么響應(yīng)政府號召,只生一個好。引得不少年輕人都跟她學(xué),只要一個。這一個是個男孩還好說,是個女孩的話那不是成心讓人家斷子絕孫了么?怎能不招人恨呢？

以前呀,說張玉珠好,說她能干,人家一年能掙上萬元吶!但自從她干上計劃生育的事以后,那些個想抱孫子的人自然就恨上她了,不說她響應(yīng)號召只生一個,而說她:看她這風(fēng)頭出的,掃帚星!連個子兒都拉不出!劉文斌家呀，算是給她絕了后咯！

當然，這些個話都只能背地里說說罷了，當了面可不敢講。不說她男人是民兵連長，槍桿子在手，就說她本人，動手么？人家一挑百十來斤的谷子輕松就能挑上山坳，要動嘴么？那一套一套的，全是新詞，你說得過她么？

王大媽是做賊心虛，她是向計生辦的拍了胸脯的，知道誰家要生孩子馬上報告，不替沒指標的接生。可她為了要賺點子外快竟接了，卻又偏偏冤家路窄的給堵在這兒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李有福心里有底，他不慌不忙的道：“王大媽，你放寬心好了。張三妹是我騙她說我家燕子才懷六個月呢，所以你見了她就說我家的早產(chǎn)、難產(chǎn)了就是，她難道還能讓你見死不救不成？因為她一天到晚的纏著我，讓我?guī)徰嗳プ鍪中g(shù)，為了讓她不再三天兩頭的來煩我，我才叫她今天來的，說我們一起去醫(yī)院做手術(shù)去。我想按預(yù)產(chǎn)其來算，那姓張的今天來，我家燕子早該生了，讓她空歡喜一場好了。”

李有福去開門，丑媳婦難免要見公婆的，王大媽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院門一開，來的可不就是張玉珠咋的？還有鄉(xiāng)里搞計生的姚同志以及村長艾建國，張玉珠的丈夫民兵連長劉文斌等一大群人呢。

張玉珠卻象是絲毫也沒覺察到王大媽那不尷不尬的模樣，她看見王大媽在這兒笑著說：“哎喲喂，莫道人行早，卻更有早行人吶！大媽耶，您老人家什么時候到的呀？”

王大媽連忙陪笑道：“是三妹呀！我也是才到?jīng)]多久。我本來是說什么也不來的，可那李有福說她女人難產(chǎn)，非要我走一趟不可。他又是求爹爹，又是告奶奶的，真是可憐呢。我想呀，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嗎？既是難產(chǎn)，搞不好要出人命的呀，我就只好就跟來啦。好呆總算是母女大小平安。”

“怎么？都生了？”張玉珠顯得很吃驚。

“是生了呀？有什么不對？”

“不是說才六個月大么？李有福他答應(yīng)我們今天去醫(yī)院做流產(chǎn)手術(shù)的呀，怎么就生了呢？大媽，你是知道的，他家已經(jīng)是有兩個了，早就超生了，這胎生下來，那可是超超生了呀！你知道就該來說一聲的。”

王大媽低下頭小聲解釋：“龔燕她早產(chǎn)了，當時情況很不穩(wěn)，我心慌意亂的，只好先顧病人要緊，就來不及跟你說......”

張玉珠嘆口氣，沮喪的道：“唉，算了，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只是今年想要摘掉計劃生育后進村帽子的計劃只怕是又要泡湯了。大媽你忙去吧，我要進去看看燕子。”

張三妹狠狠的瞪了李有福一眼，便拉開門簾徑直進了里屋。她邊走邊打量著屋子邊皺著眉頭。

這可算得是劉家村子里最窮的一家了吧？家徒四壁可說是這戶人家的最佳寫照！單看那補丁重補丁，且熏得發(fā)黃的蚊帳便知道他家里有多窮！窮則要思變呀！要想辦法掙錢才對呀！可他李有福呢，滿腦子里整天想的卻不是怎么才能掙到錢，而是如何才能生兒子！好象只要生了兒子就能掙到錢似的。第一胎生了個女兒，不顧大家的阻攔就又生下第二胎，可生下來卻還是個女兒，這次已經(jīng)是第三胎了。自己做好做呆，好話說了千籮筐，好不容易才說服他，他也答應(yīng)了自己做好做呆，今天去醫(yī)院做手術(shù)的，可誰知......唉！

張三妹看著床上那躺著的因生產(chǎn)和營養(yǎng)不良而顯然不成人樣的龔燕，心里就止不住的又憐又痛。這龔燕才嫁過來的那會兒，遷動了多少人的眼珠啊！漂亮、活潑，真象是一只小燕子！見人便臉一紅，羞澀的微笑點頭。現(xiàn)在呢？臉色蒼白，一副營養(yǎng)不良，風(fēng)都吹得倒的樣子。唉！這個李有福，可真是作孽呀！可龔燕啊，你也是，干麻什么都聽男人的呀？自己偏就不再生了，他能怎么地呀？我那男人他就敢管我！

龔燕看見張三妹來了，忙艱難的要立身起來。張三妹急忙按住她：“小燕別動！你才生產(chǎn)，身子虛弱，還是躺著吧。大家又不是外人，別客氣。”

“那三妹啊，你隨便坐。”

張三妹見墻根處有只獨凳，便去端床邊準備坐下。誰知那凳子只有三只腳，有一支腳不知何時早已是斷了的，它本是靠了墻的支持才能不倒，這一端過來自是不穩(wěn)，張三妹一坐，凳便一翻！好在是在床邊，張三妹眼疾手快，趕忙伸手抓住了床幫子，總算是沒有摔下來，卻也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看這屋子，結(jié)實的怕只有這床吧？張三妹想著便側(cè)身在床沿邊上側(cè)身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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