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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眾矚目之下,燕小乙右手食指的指尖上忽然一團(tuán)亮光閃現(xiàn),先是如豆燈一盞微微亮,白日里并不起眼,圍觀的人使勁揉巴眼睛才看得清。看那孱弱的光亮,眾人都摒起氣息,生怕喘一口粗氣、吹一陣風(fēng)兒,就會將它弄散了。
這團(tuán)光,在燕小乙的食指尖搖曳片刻,便翩然躍起,如流星經(jīng)天,劃過一道美麗的亮線,來到骨瘦如柴、昏迷待死的劉氏身前,”噗”地碎濺開,似落花紛紛,撒遍劉氏的周身。
李太公與狗蛋離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劉氏的面色原本是垂死的灰白,受此亮光之后,迅速變得紅潤起來。
有希望??!
狗蛋激動了,下意識攥緊拳頭,兩眼直直地盯著阿母的臉。
緊接著,劉氏的手指動了動,然后是手掌、手臂、雙腿、胸膛、頭顱。
最后在一雙雙瞪大的眼睛前,劉氏長吸了一口氣,”啊”地一聲醒來,坐起,睜開眼睛。
狗蛋一下?lián)淞诉^去,摟緊劉氏,堂堂八尺大漢竟嚎啕大哭,旁人看了都覺得心酸,李太公轉(zhuǎn)過身偷偷抹起了淚。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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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圍墻上、桑樹上的人見證了這個(gè)奇跡的發(fā)生,嘖嘖稱奇的同時(shí),馬上急不可耐、連比帶劃地講給那些隔得遠(yuǎn)、看不清、看不見的人聽。
在場的人,隨口慨嘆了一下狗蛋的純孝,接著就議論起燕大王的神奇法術(shù)。
”任昂沒撒謊!”
”泰一顯靈,大王威武!”
”與泰一何干?!”
”果然是無符水、無藥石、揮手而愈,果然是神奇!”
”燕大王真是陸地的神仙、在世的西王母,哦,不對,是在世的東王公!”
”巫羅,你曾游歷九州諸郡,足踏東海西域、南蠻北疆那么多的地方,可曾見過這般神奇的法術(shù)?”
”不曾見過。”里中的巫祝--巫羅,沉默片刻,道:”八年前,我與那大賢良師坐論《太平經(jīng)》,張角承認(rèn)只會以符水療病與一些唬人把戲;六年前,瑯琊宮中,于吉只談煉鉛化汞、幻人耳目的小手段;三年前,我苦尋上古真正的巫術(shù)、仙法卻不得門而入,心里苦悶絕望,正好遇到一個(gè)聞名兗青豫三州、自稱得到尸解、地仙道統(tǒng)的道人,我本以為這次大道可期,卻沒想到仍然盡是愚弄凡人的江湖把戲,就算最后我將那人的眼睛戳瞎一只,他也沒用出什么‘大道法術(shù)‘。自那以后,我就覺得身處末法、修真無望,這才返還鄉(xiāng)里?!?
巫羅,在雷澤鄉(xiāng)乃至鄄城縣,都是個(gè)有名的人物。他生于巫覡之家,自幼見聞便是三牲粢盛、社祭流程。十歲時(shí)讀到典籍中一段文字,性情大變。
”古有十巫,居靈山。上下于天,宣神旨、達(dá)民情?!?
這是典籍中對上古十巫的描述,與他所熟悉的、有關(guān)巫的”大儺、禹步”等截然不同。
他甚是向往之、心慕之。于是便取上古十巫最末者--巫羅為自己的姓名,以銘心志,而后背鄉(xiāng)離家,遠(yuǎn)游四方以求學(xué)得上古真巫的本領(lǐng)。
踏深山惡水、入古川大澤,遍訪有名姓的巫、道、方士,乃至游俠、劍手,然而他卻總是失望而歸。
二十年后,巫羅歸家,一郡的游俠兒聞訊前來拜見。許多人暗地里都說他有大俠郭解的威風(fēng),以至于當(dāng)時(shí)的鄄城縣縣令都攜禮物登門打探他的口風(fēng),怕他有什么不好的舉動。
然而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巫羅重操祖業(yè),專司臨澤里的春秋社祭、嫁娶喪葬事宜,除了曾指點(diǎn)過幾句李狗蛋的武藝之外,再沒有任何與修仙、尋巫、習(xí)武有關(guān)的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仿佛一潭死水,再沒起任何波瀾。
直到今日,直到剛才,直到燕小乙指尖閃現(xiàn)出亮光的那一瞬間,感受到那蓬勃的生命力,巫羅確信,他終于找到了自己向往已久的東西--神秘的巫術(shù)、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