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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訕訕地低頭不語。夫子道:“昨日,他在課堂上打盹,口水流了一桌子;前日,他給同窗的鼻孔里塞筆;大前日,他帶著幾個剛入學的孩子逃課,去隔壁張大娘家偷摘枇杷……”
小寶的罪狀被一樁樁揭露,大娘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滿臉的殺意。等夫子唇干口燥地說完了,她又遞了盞茶過去,賠笑道:“夫子放心,我回頭一定好好教訓這小子,包準他以后在學堂上屁都不敢放一個。”
夫子抿了口茶,瞟了大娘一眼,說:“罰,必須罰。但光打是沒用的,得讓他知道哪里錯了。”
“是是是,”大娘忙道,“這個我知道,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母子倆認錯態度誠懇,夫子也不便再說什么,勉勵了小寶幾句就走了。夫子一走,那小寶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方才表現出來的老實說沒就說,對著他娘趾高氣揚道:“你要多少錢。”
大娘反問:“你能給我多少錢。”
小寶深思熟慮一番,道:“我一共就五文錢,最多給你三文。”
大娘笑道:“三文啊,夠買一根糖葫蘆了。”
小寶有些肉疼,“可不是嘛。”
“那你去幫我買一根糖葫蘆吧,”大娘道,“我在這等你。”
小寶屁顛屁顛地走了。沈扶歸奇道:“這母子倆好生奇怪啊,我還以為那大娘少不得要痛罵他兒子一頓呢。”
顧樓吟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嗯。”
更奇怪的還在后頭。小寶還未回來,那大娘便叫來店小二結賬,之后就走出了客棧,連兒子也不等了。
顧樓吟立刻提劍而出,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大娘就已消失在人群。
沈扶歸急急忙忙地追出來:“你怎么老一驚一乍的啊,難道你又看到他了。”
顧樓吟抿唇不語,看到小寶正在街邊買糖葫蘆,走了過去,對賣糖葫蘆的老嫗道:“這些我全要了。”
老嫗從沒做到這么大的生意,一時半兒沒反應過來。“這……”
小寶急了:“你干什么呀,明明是我先來的!”
顧樓吟道:“想要?”
小寶連連點頭,“我答應了要買給別人的。”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把這些全送給你。”
小寶被巨大的驚喜砸懵了,“什、什么問題啊?”
“方才在客棧里和你說話的,可是你的娘親?”
“不是呢。但他可以變成我娘親,只要我給他錢就行。”
顧樓吟的聲音微不可聞地顫抖著:“那他……是誰?”
小寶脆生生道:“大家都叫他‘安公子’,我還知道他住在哪呢——你要找他嗎?”
顧樓吟胸口一陣猛跳,“是,我要找他。”
第21章
蕭玉案頂著一張大娘臉回家, 在門口就被府上的家丁攔了下來:“來者何人?”
蕭玉案一計眼刀投去,家丁畏縮了下,猶猶豫豫道:“公子?”
“是我, ”蕭玉案道, “但若我不是你家公子,我也會這么說。”
家丁哭喪著一張臉:“公子,您可別拿小的尋開心了, 小的真的看不出來啊……”
蕭玉案笑了笑, 換回自己常用的臉, 走進府內。
兩年來,他化名“安木”, 靠著換顏術積累了一筆不小的錢財,在同安郡買了一座大宅子,收留了不少無家可歸之人進來打雜,又高價雇了幾個有名的大廚,整日吃吃喝喝, 有事沒事去教坊司聽聽小曲,看看美人,無聊了就換張臉出去搞事情。他之所以能把日子過得這么逍遙快活, 除了性格使然, 主要還是因為有錢。
今日他答應了一個小屁孩假扮他娘親去見夫子, 不僅沒拿到報酬,還在客棧里碰見了一位……故人。
這個故人倒也不至于會影響他的好心情,但或多或少勾引了他有關兩年前的回憶。
——不會吧,顧樓吟不會真的還把他當未婚妻吧。他可不想背著這個名頭,也決不承認這樁婚約。顧樓吟再這樣四處瞎說,他以后還怎么找道侶啊。
萬幸的是, 對大多數人來說,蕭玉案早已墜崖身死。而對一小部分人來說,沒看到他的尸體估計不會善罷甘休。即便看到了尸體,可能還要期待他來一個借身還魂。這又是何必呢,是酒樓的飯菜不香了,還是教坊司的美人不美了,非得揪著前塵往事不放,恕他不能理解。
不過顧樓吟會出現在同安郡也不是什么奇事,畢竟百花宮的賞花會就要到了。讓蕭玉案略感驚訝的是,和他同行的居然不是林霧斂陸玥瑤之流,而是一個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少年,那個少年還不是云劍閣的弟子,這……說好的和師門相親相愛一家人呢。
蕭玉案走進前廳,一個臉若大盆,肉乎乎的少女立刻迎了上來。
少女名叫阿初,本來是教坊司干粗活的丫頭,因為太能吃被百般嫌棄欺負,蕭玉案看她可憐,就替她贖了身,帶回了府中。
“咦,公子今日這么早就回來啦。吃飯了嗎。”
“在客棧吃過了。”蕭玉案道,“趕緊給我拿件衣服來。”他身上還穿著大娘的粗布麻衣,勒得他難受。
蕭玉案從不要下人貼身伺候,阿初給他拿了衣服就退到屏風外,道:“今日又有媒人上門想替公子說媒了,對象好像是什么杜家三公子……”
“哦,那你就和她們說我喜歡姑娘。”蕭玉案現在常用的一張臉極為平凡,放到人堆里就找不出來。但他實在太有錢了,又有奇術傍身,打他主意的人不在少數。他也想過低調,奈何實力不允許。
阿初撅起嘴道:“上回她們想給公子說姑娘,公子又說自己好男風。所以公子到底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
蕭玉案從屏風后頭走出來,道:“對我來說,男女,上下都不是問題,主要看人。”
阿初眨眨眼,好奇道:“‘上下’是什么意思呀。”
蕭玉案看著阿初稚嫩的臉龐,輕咳一聲作為掩飾:“沒事,你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