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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從來就不想來刑天宗,也不想當你弟弟。我之所以叫你哥哥,只是因為形勢所迫。”蕭玉案抿唇一笑,“你明白嗎?那半年的時光,我對你,不過是在逢場作戲罷了。”
蕭渡強忍道:“夠了?!?
“我很會作戲的,”蕭玉案繼續道,“不然你也不會派我去顧樓吟身邊,不是嗎?”
蕭渡陡然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蕭玉案為什么能用輕飄飄的幾句話刺痛他,他知道錯了,他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蕭玉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激怒蕭渡是自尋死路,但他不怕。蕭渡費盡心機找他,還要孟遲幫他解蠱,足以證明蕭渡不想殺他,也不會殺他,他大可趁這個機會弄清楚蕭渡究竟想做什么。
他一直看不透蕭渡的心思,也無法理解他的所作所為。蕭渡在他身上下蠱,又為顧樓吟取他的血怒不可遏,說什么要他全須全尾地回到自己身邊,還給了他一道護心咒。如此自相矛盾,哪是正常人能干出來的事。
至于蕭渡這樣一幅狼狽受傷的模樣,他是沒想到的。高高在上如蕭渡,從來只有他欣賞別人狼狽求生的模樣,竟會被他幾句話激得方寸大亂。
蕭玉案沒有給蕭渡平緩的時間,接著道:“你這種人,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涼薄冷情,心機深險,誰會敢真心待你,反正我不敢。”
蕭渡仿佛被逼到了窮途末路,面容變得嗜血扭曲。他一步步走至蕭玉案面前,手掌用力鉗住蕭玉案的下頷,逼迫蕭玉案直視他,寒聲道:“世間上誰都可以這么說我,唯獨你不行?!?
蕭玉案牽了牽嘴角,“為何我不行?我倒是覺得,我比任何人都有資格這么說你。蕭渡,其實我挺好奇兩年來你一直找我的原因,是你找不到更合適的人幫你盜取青焰了嗎?不至于吧,刑天宗的美人何止一二,你大可找一個更溫順,更聽話的人助你拿到青焰?!?
蕭渡彎下身,指尖若有似無地描繪著蕭玉案的唇,啞聲道:“我為何找你,你那么聰明,真的不知道嗎?”
蕭玉案仰著的脖子微微發酸,道:“顧樓吟叛離云劍閣后入魔,再打他的主意已經沒意義了。我不知道我還有什么是你可以利用的。”
蕭渡瞳孔微縮。蕭玉案這句“我不知道我還有什么是你可以利用的”猶如萬箭穿心,刺得他遍體鱗傷。
“我怎么會再利用你。”蕭渡的呼吸急促發顫,“你聽清楚,我要你留在我身邊——我要的是你?!?
兩年,沒有蕭玉案的日子他已經過了兩年。人前他一如既往的乖張邪性,陰戾難測,在得知蕭玉案跳崖后只有一句“可惜”,就連他的親信孟遲都覺得蕭玉案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枚棋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蕭玉案走后,他的心就變得搖搖欲墜。每一日的“一如既往”都是他刻意的維持,他依舊以傾覆云劍閣為己任,為此苦心經營,但他的心已經空了。
他是蕭渡,他幾乎無所不能。既然知道了他離不開蕭玉案,也確定了蕭玉案是他弟弟,那蕭玉案只能留在他身邊。
蕭玉案沒忍住笑出了聲:“要我留在你身邊?你當初把我送到顧樓吟身邊,也是因為要我留在你身邊?”
“不是,”蕭渡在蕭玉案面前第一次正視了自己的心意,“我推開你,是因為你讓我不安了。”
蕭玉案簡直莫名其妙,“這算什么?”
蕭渡喉結上下滾了滾,道:“阿玉,我……”“錯了”兩個字徘徊在嘴邊,怎么也說不出口。他從不是示弱之人,無論在誰的面前。
蕭渡艱難道:“我后悔了。”
蕭玉案靜了一靜,道:“你后悔是你的事,我沒有必要為你的后悔負責?!?
“那是你的想法。”
蕭玉案冷冷地看著蕭渡。他本該驚訝于蕭渡的厚顏無恥,可是又覺得沒必要。這可是蕭渡,蕭渡什么事做不出來。
“我要的負責,是你老老實實待在我身側。”蕭渡的目光柔和下來,嗓音低啞撩人,“我會把世間最好的給你,讓你眼中再容不下旁人?!?
蕭玉案打開蕭渡的手,漠然道:“拉倒吧?!?
蕭渡:“……”
“你認為最好的,在我這一錢不值?!笔捰癜溉嘀约旱牟弊拥?,“你還是留著給你弟弟吧?!?
聽到“弟弟”二字,蕭渡看蕭玉案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酸楚。他盯著蕭玉案的唇,恨不能堵住它,讓它再說不出一句他不想聽的話。
蕭玉案胃口盡失,索性起身道:“我吃飽了?!彼吡藥撞?,手腕陡然被身后之人握住,被迫轉身和蕭渡四目相對。
“你……”
蕭渡猛地捏住蕭玉案的臉,蕭玉案吃痛地張了張唇,就見他俯身而來。
隱約察覺到他的意圖,蕭玉案如臨大敵,正要提前殊死一搏,蕭渡忽地頓了頓。
“你不愿意?”蕭渡低聲道,“你不是和很多人雙修過么,還在意這個?”
蕭玉案掙脫開,把歪了的狐裘重新系好,道:“和別人我不在意;和你,我在意?!?
蕭渡眉眼間戾氣大漲,隱忍著沒對蕭玉案發作。正逢他座下的護法黎硯之前來求見,稱有要事相稟。蕭渡最后深深地看了蕭玉案一眼,道:“你也別太無情了,我不想強逼你。”
蕭玉案目送著蕭渡離開,只盼孟遲快些把他的蠱解了。他真的,要等不及了。
好在孟遲沒讓他多等,次日便來纏心院找他,說解蠱一事已準備得差不多,只差最后一味藥引。
蕭玉案隨口問了句是什么藥引。孟遲眸光微閃,答非所問:“你有沒有恨之入骨的人,而那個人剛好又有頗高的修為?”
蕭玉案道:“你是在說你家尊主?”
孟遲愣了愣,虛弱扶額:“已經到恨之入骨的地步了嗎?!?
“倒也不是?!彼麑κ挾傻母杏X談不上是恨。恨還要花心思去恨,要不是身在刑天宗,他連想都不想蕭渡。
孟遲道:“尊主是不可能的了。你換一個人吧?!?
“我好像也沒特別恨誰。”蕭玉案道,“只有討厭的人。”
“那你討厭哪幾個修為高的人?”
蕭玉案思索一番,半真半假道:“云劍閣閣主,顧杭。”
孟遲倒吸一口冷氣,哭笑不得:“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啊。”
蕭玉案狐疑道:“你問這個干嘛?”
孟遲輕咳一聲,道:“沒事,隨口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