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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孟遲一字一句道,“滿月那夜,你雖未找到合歡蠱的解藥,但你拿走了另一樣東西,那個不能毒死人,去能讓傷好不了,毒解不了的‘廢物’。”
蕭玉案剛要說話,孟遲又道:“那藥是我新制的,除了你,我沒對其他人提起過。”她一直以為尊主的傷好不了是因為慕鷹揚的毒太過復雜棘手,直到她突然想起“廢物”的存在。她趕到藥坊,找到了裝著“廢物”的瓶子,發現里面的藥早已被偷天換日。
蕭玉案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道:“你若懷疑我,可以把此事告知蕭渡。”
孟遲笑了一下,“你當然會這么說。你心里明明清楚,以尊主對你的寵愛,即便你下的是什么藥石罔效之毒,他也舍不得對你怎么樣,對嗎。”
蕭玉案也笑了,“我不知道啊,不如姐姐去試一試。”
“阿玉,你究竟為什么要這么做。”孟遲的語氣軟了下來,“尊主是你的哥哥,你就真的要那么狠心,讓他受傷毒的折磨?”
蕭玉案反問:“那他又為什么要讓我受合歡蠱的折磨,為什么要把我困在刑天宗?”
“我知道他做錯了,錯得離譜。”孟遲已然哽咽,“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他的傷一直這么拖下去,毒入肺腑心脈,他可能、可能會……”
“那就請姐姐繼續努力,別讓他死了。”
孟遲一時說不出話,眼睛通紅地看著蕭玉案。須臾,她道:“我欣賞你不假,但我是刑天宗的人,我會把我知道的一一告訴尊主。”
蕭玉案點點頭,“你去吧。”
孟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入茫茫大雪之中。
第48章
孟遲走后, 蕭玉案遲遲未進屋。他倚門而立,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讓那軟白的雪落在自己掌心。
起夜的樂爾看到他,奇道:“公子大半夜的, 是在賞雪?”
蕭玉案笑笑, “是啊, 趁現在再多看幾眼。”
樂爾不解, “可是公子,在刑天宗不是時常能看到雪嗎?你想什么時候看都行啊。”
蕭玉案轉頭看著樂爾, 忽然想起了遠在同安郡的阿初。他離開同安郡已經有一陣子了,不知道他那一大家子的人過得怎么樣。旁的不說, 有他留下的一大筆家產, 吃喝是肯定不愁的。
樂爾喚了一聲:“公子?”
蕭玉案回過神, 仰頭看著簌簌飄落的雪花,道:“可惜我已經看膩了。”
樂爾覺得今夜的公子說不出來的怪,她不好多問,道:“公子還是快些回去休息吧,外頭冷,當心著涼了。”
蕭玉案輕道:“也好。”
他回到屋中躺下, 原來的睡意都沒了。燭光搖曳, 照得屋子里模模糊糊的。他心不在焉地將碧海潮生開開合合,一夜就這么過去了。
次日一整日,蕭玉案都有些心神不寧,他一直在等, 卻什么也沒等到。這不對啊,如果孟遲將【廢物】的事告訴了蕭渡,蕭渡應該早來找他了才對, 怎么會一點動靜也沒有。是孟遲沒有說,還是蕭渡對他的寵愛真的到了下毒都可以原諒的地步?
這世上,究竟是什么樣的人,才會去原諒一個蓄意傷害自己的人?蕭玉案實在無法想象。
直到晚上蕭渡身旁的侍女請他去正殿,他才知道原來白日的安寧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已。
刑天宗的大殿空曠冷寂,墻壁上的火把安靜地燃燒著。不知從哪吹來一陣風,吹得帷幔飄揚,火焰跳動。
蕭渡坐在尊主的主位上,一手撐額,一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短短數日,他清減了一大圈,面無血色,低頭斂目,看起來有一種說不清的凄惘。
蕭玉案在他跟前止住腳步,道:“尊主。”
蕭渡緩緩抬眸,和蕭玉案四目相接,“你來了,阿玉。”
蕭玉案“嗯”了一聲,明知故問:“尊主找我有什么事。”
蕭渡靜望了他片刻,道:“還是幾日,便是乞巧節了。阿玉想怎么過?”
蕭玉案皺起眉。說好的興師問罪呢,蕭渡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沒得到蕭玉案的回應,蕭渡又道:“小的時候,我們也一起過過七夕,阿玉還記得嗎?”
蕭玉案淡淡道:“不記得。”
“我記得。”蕭渡掩唇咳了幾聲,語帶笑意,“我們去了廟會,在洛水旁放了蓮花燈,登高樓觀星月……后來你玩累了,我背著你回家,你在我背上睡著了。”
蕭玉案不喜歡聽這些,干脆把話挑明:“你不用說這些有的沒的。你想怎么處置我,直說便是。”
蕭渡眼中笑意漸收,嗓音卻還是溫柔的:“處置?我疼愛你還來不及,哪里舍得處置你。”
蕭玉案笑了笑,“這樣就沒意思了,蕭渡。你從來就不是溫和大度的人,別人欠你的,你只會讓其十倍百倍償還。在我面前,你無須裝模作樣,也不用忍得那么辛苦,我看著都替你累。”
蕭渡輕聲道:“我沒有裝。我說過,我對你做的,你可以雙倍奉還。我給你下蠱,你給我下毒,挺好。說起來,我還欠你一次。”說著,他忽地一笑,“況且阿玉做壞事的樣子,我也喜歡。”
蕭玉案哂笑一聲,道:“早知你喜歡,我就該做的更壞一點。”
“再壞我也死不了。”蕭渡平靜道,“只要我不死,你就必須留在我身邊。即便你恨我,怨我,你眼中也只能有我。”
蕭玉案決絕道:“只要我不死,我必定想盡一切辦法離開你。蕭渡,你若舍不得殺我,舍不得讓我苦,那我只會變本加厲。這一次是讓你傷好不了,下一次說不定就是直接取你項上人頭。”
蕭渡笑道:“阿玉這是在恃寵揚威?”
蕭玉案看著他,蒙著水霧的眼眸仿佛能使人溺斃。“是啊,誰讓你舍不得呢。我們大可看看,你是先舍得,還是先被我玩死。”
蕭渡靜默不語。他想做一個好兄長的,他不想讓蕭玉案再看到自己狠戾陰毒的一面,為什么要激怒他,為什么要讓他暴露本性!
溫和的面具在頃刻間破碎,蕭渡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蕭玉案,身上寒意刺骨,“我那么喜歡你,那么想補償你,我甚至連下毒的事都可以不計較!但你還是要離開我,是嗎?”
蕭玉案輕輕啟唇:“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