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卡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蕭渡不笑了,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必須非常努力地睜大眼睛,才能看清蕭玉案的樣子。“阿玉……”
蕭玉案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嗯,我在。”
蕭渡又吐出一口鮮血,他抹去嘴角的血跡,道:“扶我起來。”
蕭玉案稍作遲疑,還是將蕭渡扶上了主位,正要收手時(shí),蕭渡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抓住了蕭玉案的手腕。蕭玉案沒有掙扎,靜靜地等著。
“另一個(gè)九音螺在我身上,你把他毀了,以后就沒人能通過它找到你。”
蕭玉案沒想到蕭渡最先交代的會是這件事,愣了一愣,道:“知道了。”
蕭渡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時(shí)間不多了,接下來說的每句話都可能是他對蕭玉案說的最后一句話。他想說一些小時(shí)候的事,想告訴蕭玉案他這兩年來有多想他,他有多后悔傷害了他。他……他準(zhǔn)備了蓮花燈,想著等七夕那日帶他去洛水旁,像幼時(shí)一樣一起放一盞花燈。他甚至想利用蕭玉案對將死之人的同情心博取一個(gè)主動的吻。他想說很多很多,可真正說出口的,只有他尚未實(shí)現(xiàn)的大計(jì):“云劍閣。”
蕭玉案明白他的意思,輕一頷首,道:“我會盡力替你滅了云劍閣。”
“不,不是盡力,是一定。”蕭渡手上發(fā)狠,“蕭家上下數(shù)百口,還有你娘親,均死于云劍閣之手。你一定、一定要……”
蕭玉案皺起眉,道:“果然。”
蕭渡渙散的瞳仁中閃過亮光,“你如何……咳咳,你想起來了?”
蕭玉案搖搖頭,“我猜的。你以滅云劍閣為己任,想必不僅僅是為青焰那么簡單。”
“阿玉真的好聰明啊。”蕭渡喘著氣道,“可是沒有我,你怎么報(bào)仇呢。”
蕭玉案淡道:“即便有你,刑天宗也不是云劍閣的對手,還會枉送許多人的性命。仇是要用腦子報(bào)的。”
蕭渡低低一笑,“就像你現(xiàn)在?”
“我沒想過報(bào)仇,我這么做也不是為了報(bào)仇,我只是……”蕭玉案話音一頓,自嘲一笑,“算了,我和你解釋這些干嘛。”他深吸一口氣,道:“話都說完了嗎?我不能留你太久。”
蕭玉案這句話讓蕭渡體內(nèi)僅剩的一根弦斷了。他滿眼的眷戀和不舍,死死地盯著蕭玉案,被血染得艷紅的雙唇顫顫發(fā)抖,“阿玉,我好不甘心啊。只差那么一點(diǎn),你……你就是我的了。”
蕭玉案看著他瞳仁中的自己,輕聲道:“你好好睡罷。”
蕭渡眼簾有如千斤重,他緩緩閉上眼,竟是連看蕭玉案的力氣都沒了。“阿玉,以后我不能護(hù)著你了。”
“沒事,我會護(hù)著自己。”
蕭渡的聲音低得像是在囈語,他像是陷入了一個(gè)回憶中,回憶里的阿玉紅著眼眶問他疼不疼。“不疼……”他說,“別哭啊阿玉,你哭我就疼了。”
“我不哭。”蕭玉案喉尖滾了滾,啞聲道,“我以前沒為你掉過眼淚,以后也不會。我不會為你哭。”
蕭渡閉著眼睛,嘴角勾出一個(gè)滿意的微笑,“好……那,哥哥可以走了。”
蕭玉案守在蕭渡身邊,看著他的笑容一點(diǎn)點(diǎn)的消散,忽然伸出手,用衣袖擦去了他唇周的血跡,溫聲道:“我們兩清了,哥。”
殿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孟遲自夜色中而來,聞到濃郁的血腥味,臉色一變。她以為這些是蕭玉案的血。入殿后,孟遲看到蕭玉案完好無缺地站在尊主之位旁,不由地松了口氣,問:“尊主呢?”
蕭玉案回眸看了眼蕭渡,道:“在這。”
孟遲察覺到不對,走上前看到蕭渡低頭坐在椅子上,雙眼緊閉,表情平和,絲毫沒有平素的陰厲囂張,就像是睡著了。孟遲喚了一聲:“尊主?”
無人應(yīng)答。
孟遲目光往下,看到蕭渡被血染透的衣裳,驀地后退一步,不住地?fù)u首道:“怎么會……尊主!”
蕭玉案面無表情,“他死了,你要是來早一點(diǎn),他說不定還有救。”
“不!”孟遲凄聲道,“尊主,尊主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你是尊主,你是蕭渡啊,你怎么可能會死!”
孟遲歇斯底里,泣不成聲。蕭玉案沒再說什么,他看著孟遲為蕭渡痛哭流涕,仿佛他只是一個(gè)局外人。
孟遲哭聲漸止,她的眼睛又紅又腫,但眼神已經(jīng)恢復(fù)了些許清明。她看向蕭玉案,咬著牙道:“是你……”
蕭玉案笑了笑,“你太高看我了。就憑我,能殺得了蕭渡?”
孟遲高聲道:“除了你,還能有誰!”
“還有他自己。”九音螺是蕭渡強(qiáng)塞給他的,護(hù)心咒是他心甘情愿下的,這一切都是蕭渡給他自己設(shè)的陷阱,他只是在最后推了他一把而已。
孟遲顯然不信,“蕭玉案,你騙不了我。旁人取不了尊主的性命,但你不同,你是尊主唯一的弱點(diǎn),尊主他自己都無法抵御的弱點(diǎn)……若世上有人能取尊主性命,那人只會是你。就算你沒有殺他,他也是因你而死!”
蕭玉案撫掌而笑,“姐姐說的好啊。那你想把我怎么樣呢,殺了替你尊主報(bào)仇?或者把我關(guān)進(jìn)鎖仙牢,讓我受盡折磨?”
孟遲再次哽咽起來,“尊主死都要護(hù)著你,我又如何能傷你。尊主說過,若他出了事,我要和黎硯之一道輔佐你,統(tǒng)領(lǐng)刑天宗,滅云劍閣。”
蕭玉案靜了一瞬,道:“你可以考慮考慮,要不要聽他的話。”
孟遲眼淚滾落下來,“我……我不知道。”尊主的意愿她不得不從,可她也無法面對眼前這個(gè)陌生的,令人膽寒的殺人兇手。
蕭玉案垂眸看著蕭渡,總有種他馬上要醒來的錯覺。他不想再和蕭渡的尸首待在一處,道:“你是蕭渡最信任的人,他的后事,就交由你秘密去辦吧。”
“秘密?”孟遲質(zhì)問道,“什么意思?你難道還想瞞著刑天宗上下?”
“刑天宗和云劍閣大戰(zhàn)在即,蕭渡的死訊一旦傳出去,亂刑天宗的人心,長云劍閣的志氣。你聽好了,從今日起,尊主開始閉關(guān)養(yǎng)傷,等他傷好自會出關(guān),讓其他人各司其職,該干嘛干嘛。在他閉關(guān)期間,宗內(nèi)一切事物,均由你和黎硯之代為掌管。”
孟遲脫口而出:“那你呢?”
“我?”蕭玉案笑笑,“我當(dāng)然是從哪來,回哪去——走了。”
蕭玉案一步步走出大殿,手中握著從蕭渡身上找到的另一個(gè)九音螺。
他一次都沒有回頭。以黎硯之為首的其他人都對蕭渡閉關(guān)的消息深信不疑,黎硯之還道尊主受了那么多傷,早該去閉關(guān)了。刑天宗一片風(fēng)平浪靜,唯一的反常是孟遲突然不見了。和她同時(shí)消失的,還有蕭渡的尸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