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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哥赤輕輕的吻了吻她的耳垂,“你懷著樂樂的時候我就不在你的身邊,如今又是很少能夠陪著你。阿木爾,你放心,再給我一些日子我一定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生產。”
“嗯,我相信你。”阿諾點頭,安心的睡了過去。
忽哥赤望著懷里熟睡的阿諾心中暖暖的,這是他的幸福,他應該好好的守護。所以,任何人都不能夠破壞他所擁有的幸福,任何人都不能夠將阿諾搶走。
阿諾睡醒的時候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場夢,夢見忽哥赤回來了,可看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心里說不出的難受。手邊還有著他身上的溫度,空氣里還有他留下的味道,可是人卻已經走了。她不明白,究竟忽哥赤在做些什么,忙碌的竟然數天都難見一回。
“王妃,可是要起身了?”
“阿納日,可是有什么事么?”阿諾揚聲問道,平日她起身很少有人伺候著,今日阿納日一早便來問,定然是有事情回稟。
“太子府剛剛下了帖子,請王妃過去賞梅,不知是否答應下來。”
阿諾笨拙的坐起身子,靠在床頭想了一會兒,“告訴來下帖的人,我明日就過去。”
“是,奴婢這就去辦。”阿納日應了一聲,離開了。
屋子里靜悄悄的,屋外雪光透過窗子照進屋內一片涼白。
阿諾仰著頭望著床頂發呆,她有些不太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樣的事情能夠讓忽哥赤數日不歸越來越忙碌。想了許久,她依舊想不出答案來。起身穿了衣服,拉開門朝外看,白雪將整個院子都覆蓋起來,中間被下人清掃出一條小路,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冬天就這樣悄悄的來了,來的有點快,也有點慢。
漫長的日子過的都是重復的,阿諾有些無聊的伸了個懶腰,隆起的肚子讓她眼中的神色變得柔和。自從娜仁托雅的事情查清楚以后,她再也沒有出過門。每日在王府里安心養胎不問外事,可這些并不代表她不清楚。
南必是有野心的,自然抓住了任何一個機會致察必皇后與死地。如今,她的病情漸漸的好轉,也證明了察必皇后即將倒臺。
這樣的冬天是有些冷,但卻也是讓人覺得興奮。
第二日一早,阿諾便同淺荷兩個人去了太子府。
馬車緩緩的停了下來,一個丫鬟立刻上前來打開了車門,“王妃,請下車,太子妃已經等候多時了。”
阿諾同淺荷對視一眼,她們來的時間并不算晚吧!
下了車,立刻有一頂軟轎抬過來,那打開車門的丫鬟繼續道:“王妃身子不便,坐軟轎吧!”
阿諾又望了淺荷一眼,兩人心里都產生了一些好奇。若是說來賞梅那肯定是假的,但如此周到的安排卻又不得不讓她慎重起來。
軟轎一路進了太子府,順著一條小道直接朝著后院走去。身邊的淺荷越走越覺得不太對,周圍的一切都很美,可這環境卻是太過于幽靜了。
終于,軟轎在一處院子前停了下來,那接待的丫鬟立刻站在了一旁,“王妃,我家殿下正在屋內等著你。”
“什么?”阿諾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轉而朝身后一望頓覺得不對勁起來。
“噗通……噗通……”
幾名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黑衣人就站在他們一行人的身后,她從云南王府內帶來的三個侍女均被人點了昏穴暈倒在地。
淺荷驚的捂住了嘴巴,手指著那丫鬟,“你們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們可是云南王府的人。”
丫鬟似乎早已經猜到了她會有如此的反應,不慌不忙的行了個禮,“王妃,很抱歉,這一切都是主子的意思。”說罷,她目光望向了淺荷,依舊是規規矩矩的行禮,“淺荷姑娘,請您先去別處歇息,奴婢保證王妃會好好的。”
阿諾回過頭來,此時才看清楚這是哪里。眼前的丫鬟如此有恃無恐,加上她之前的那一句話心里頓時明白過來,“是真金在里面嗎?”
丫鬟點頭,“是,是殿下。”
阿諾總算是明白為何覺得有些奇怪了,若是闊闊真想要請她,那根本不可能只是請她一個人來。即使是請她一個人,那也不會說迷失不請人來做客。據她所知,真金在掌控了大都所有的權勢以后太子府更是門庭若市。來的一路都是冷冷清清的,肯定有問題。
“王妃……”
丫鬟似乎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
阿諾側過臉望著兩名黑衣人將淺荷帶走,離開前淺荷還給了她一個謹慎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都走到了門口,想要離開根本不可能。
“請……”
小丫鬟在前面領路,整個院子外面被白雪覆蓋,院子里卻沒有一點的雪,連那一層薄冰都被人清理的干干凈凈。
這里是真金的住處,平日里很少有人來。真金喜歡安靜,向來不喜歡被人打擾。即使是平日里,他院子內的人也不多。但是這里她也很熟悉,曾經她在這個院子里住了好幾個月。
一路超前走,每一步走的都很慢。她有些想不明白,為何真金要讓闊闊真給她下帖子騙她來這里。一直以來,兩人都很有默契,就像從來不認識一般,很少說話,更是從來不接觸彼此。
丫鬟走到書房門前,推開了門,對著屋內的人稟報了一聲,“殿下,云南王妃來了。”
屋內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丫鬟輕手輕腳的幫阿諾脫掉身上穿著的狐皮大氅,做了個請的收拾便抱著大氅去了旁邊不遠的側屋。
阿諾走進去,一股熱氣迎面撲來,原本身上的那一股子寒氣頓時消散了。
書房內的一切都沒有變,一切都同前幾年沒有什么兩樣。真金坐在書桌后面,抬起頭望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手里的奏折。
“把門關上。”和煦的聲音中不帶任何的情緒,似乎并非是在對她說的一般。
阿諾回過身,將門合攏關緊。屋內燒著地暖,溫度很高,高的讓人有點難以喘息。她快步走到窗子邊,將木窗推開一條縫隙。
“怎么了?”真金又抬起頭來,終于將手里的奏折放了下來。
“有些悶。”阿諾實話實說道,望著他卻不知道該從何問起。兩人之間變得有些沉默,沉默使得空氣變得更加的悶熱。終于,阿諾再也忍不住了,“你把我的暗衛怎樣了?”
真金站起來,走到她的身邊,將她扶到一把鋪著柔軟厚墊的椅子面前,雙手用力將她按在椅子里。深邃的深褐色眼睛平靜無波,就像他開口發出的聲音一樣,“殺了。”
阿諾的手一緊,指甲劃破了柔嫩的手心。她望著眼前的真金,似乎覺得這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人。這個人深不可測,冷酷無情,陌生的讓她有些不安。
她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來到太子府內便是一個陷阱,若非她的暗衛早已經被真金弄死,那么她根本不會被帶著走到這里來。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坐在那里等著,等著真金接下來告訴她要做些什么,她完全不相信真金會平白無故的將她騙進太子府。
“最近就留在太子府里。”真金定定的望著她,深褐色的眼睛就像兩顆寶石,閃耀的有些晃眼。
阿諾沒有答應也未說不答應,廢這樣大的功夫讓她來到這里就是為了讓她留下來?她忽然間覺得有些可笑,都這個時候了,沒有一點解釋他認為她真的會聽他的話嗎?更何況,她現在并非是一個人,她肚子里懷著一個,云南王府內還有一個女兒。
輕輕的抬起手來,一點點的將肩膀上那熱的有些熾人的手撥落,“太子殿下,我不能留在太子府內,王府里還有我要照顧的人。”
“樂樂嗎?我已經讓人去接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真金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最后苦笑了一聲轉身回到了書桌后面。
阿諾只是靜靜的看著他走回去,看著他再次翻開奏折開始批閱。聯系到最近數月忽哥赤的反常,她心里著實有些沒底。只是,即使如此,為什么真金要多此一舉的把她給困在太子府?她是云南王妃,難道忽哥赤所做一切后她還能置身事外嗎?有這個可能嗎?
兩人就像在賭氣一般的誰也不開口說話,連一句基本的解釋都沒有。
屋內很熱,熱的越來越讓阿諾有些難以喘息過氣來。她坐了很久,久到雙腿開始漸漸的麻木起來,久到她感覺全身都有些疼。
“太子殿下,小郡主已經接過來了,目前正安置在太子妃的院子里。”
書房外終于傳來了丫鬟稟報的聲音,真金緩緩的抬起頭,“給云南王妃送一壺清水過來。”
“是……”丫鬟應了一聲,立刻去準備去了。
真金將手里的筆放下,在桌案上挑挑揀揀的拿了幾份奏折站起來,一步步的走到阿諾面前遞給她:“現在的云南王府已經不是安全的地方,我將你接過來也并非是為了什么。或許所有人都認為忽哥赤此舉必然會惹怒可汗被賜死。”
阿諾接過奏折,翻看了幾本,心里的驚訝已經讓她再也坐不住了。每一本上都寫著忽哥赤暗中練兵,意圖不軌。
她按著扶手想要站起來,可雙腿卻麻木的沒有一點的感覺,無奈她只能繼續坐著。
“暗中練兵,這事情瞞得住別人卻瞞不住我同父汗。雖然現在還不清楚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可我能確定的是,無論他做了什么云南王府注定不保。”真金揉了揉太陽穴,“我不想要讓他有任何的后顧之憂,只有這樣才能真正保住他的命。”
阿諾用力的將手里的奏折扔在了地上,“真金,既然你都知道,那為何不告訴給忽哥赤,阻止他?”
奏折被扔的散落一地,可真金看也不看一眼。他蹲在阿諾的面前,拉過她的腿替她揉按起來,“你同忽哥赤從小都是由我看著長大的,雖然他是皇子,可卻很少會住在宮里。或許我能猜出來他的目的,但我卻不能認同。”真金站起來,輕聲道:“看看是否好多了。”
阿諾愣怔的望著他,最終動了動腿腳,麻木的感覺已經退去了很多。
門外傳來幾聲輕扣,丫鬟端著茶水走了進來。不言不語的放在小桌上,目不斜視的躬身退下。這一系動作行云流水,似乎從未來過一般的沒發出一點聲音。
“有些時候,阻攔不住的,不如就讓他去做。”真金聲音中透出一抹疲憊,“雖然不一定能夠做的成,但至少做了總比一輩子懊悔要好。”他伸手給阿諾倒出一杯清水,“阿木爾,你安心的在太子府內住下,不出一個月或許一切就會結束。到時候,我一定送你離開。”
阿諾接過水杯,喝著里面的水卻總能感覺到一股苦味。她知道這是她心里的苦,以至于現在她覺得什么都苦。
已經是十一月,再過上不到兩個月就過年了。她或許不能猜透忽哥赤在冒險做什么,但卻明白這一切不是她能夠阻止的。就像真金說的,阻攔了這一次難道能夠阻攔他一輩子嗎?
可是,即使如此她也不想要一直被困在太子府內。這里或許是安全的,但她更是想要同忽哥赤在一起,無論做什么都陪著他。
雪越下越大,整個大都幾乎沒有人愿意在這樣的天氣里出門。今年的冬天來的太早,雪下的也太快。
十一月中,可汗回到大都,朝堂之上再次提起征討日本的事情。這一次,大部分朝臣并未有什么異議,初步定在明年春天發兵征討。
太子府之內,阿諾望著房頂上的白雪發呆。忽哥赤離開十一月初離開大都,可汗十一月中回到大都。這一切之間必定有著關聯,可如今的她根本沒辦法邁出太子府一步。真金確定了要讓忽哥赤輸,且輸的徹底。
阿諾提起裙擺,笨拙的出了屋子去了書房。
剛推開門便聽見了屋內真金的聲音傳來:“既然是海云禪師讓你娶,那你便娶吧!”
“是……”
順著聲音望過去,正見到答剌麻八剌躬身一禮轉身準備退出書房。瞧見阿諾,那年輕的臉上露出一抹詫異,可隨后便快速的掩飾起來。他沒有打招呼,就當做并未看見一般出了書房。
阿諾待他走出去后關上了門,大步走到真金的面前,“我想要去找他。”她想了很久,能夠放她離開太子府的人只有真金。所以,她決定來求他。
真金望了她一眼,最終嘆了口氣道:“你現在不能出去,再等些日子我送你離開。”
“等,再等?那我需要等多久?等到他真的將大都圍起來?”阿諾忽然間笑了,眼前的男人太過于無情,最初她或許天真的認為他是在幫忽哥赤,可如今的她卻不再那么想。
屋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僵持,兩個人都不知道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還能如何談下去。
阿諾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的她,若是在這樣同真金爭吵下去一樣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眼眶漸漸的紅了,她伸出手拉住真金的手臂,“真金,你若是再把我這樣關下去的話,我會死的……我會死。”
真金緩緩的閉上眼睛,嘴角卻是噙著一抹苦笑。他將阿諾手臂從阿諾的手中抽出,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眼睛里已經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你果然還是用死來威脅了我。”
“真金,我不是威脅你,我是告訴你實話。”阿諾笑著對真金說道。
真金看著眼前的阿諾,忽然間想起了她兒時的樣子。可惜,時光冉冉總歸是過去的再也回不來。他嘆息一聲,“再讓我想想。”
阿諾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一直在等著真金的決定。
入夜,太子府內忽然起了火,上百名黑衣人沖了進來。
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黑色大氅罩在阿諾的身上,斗篷上毛茸茸的帽子將她整張臉遮了個嚴實。阿諾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小心的邁出屋子。趁著現在比較混亂,她決定連夜出太子府。她已經顧不得許多,這個時候能夠沖進太子府里的人一定是忽哥赤派來的。
果不其然,還未走到院子外便被太子府的暗衛阻攔下來。然而,身后燃氣的兇兇大火瞬間將整個院落照的通明。出門之前,她點燃了屋子里的一切,用這樣一場火來標注她所在的位置。
十數名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沖過來,暗衛死士戰做一團。
天上烏云壓頂,可卻不如人心頭壓抑。
這是一場爭奪,似乎更是一場賭注。太子府被燒毀了不少的房屋,暗衛死士的尸體也隨著化為灰燼。
后門,一輛馬車緩緩離去,留下的只有那雪地里淺淺的痕跡。
阿諾緊緊的握著自己的手,因為用力而捏的手指發疼。
馬車一路朝著城外駛去,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攻入太子府內的死士只剩下了少數的十幾名,斷后之余也一并退出了城。
阿諾望著越來越遠的大都城門,心中的大石頭終于放了下來。
周圍保護的人越來越多,直到十里外的一處軍營之內。
一切來的太快,快的讓人有些反應不過來。望著眼前的軍營,阿諾已經明白了即將要面對的是什么。
第二日,大都城內忽然變得混亂起來。城外有數萬兵馬將整個城池圍困住,忽哥赤身穿戰袍在城門外駐兵扎營。
大元朝至元十七年的冬天,太子府夜間著火,黑衣人攻入府中卻并非刺殺,一切都代表著第一場由奪嫡開始的內亂正式展開。數萬憑空冒出的軍隊將大都整個圍堵起來,可汗默不作聲,似乎并不在意。
距離大都最近的兵馬正在待命,這數萬人已經是緊繃在長弓上的箭,要么一擊必中,要么粉身碎骨。
所有都在觀望著,看這一場仗是否真的打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