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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他的娘親。
這突如其來的事情,即便劉希平日里能多么的處事不驚,如今也是驚愕的不知該如何開口。
或許是見劉希未開口,曹筠鴉黑的睫毛間淚珠又一次如同斷了線一般,大顆的淚珠嘩嘩的往下落。
“我的兒,這些年,娘親好生想你……”
說話間,曹筠伸出白若凝脂的柔荑,想要撫摸劉希臉頰,可是劉希下意識的躲了過去,這一舉動不免令曹筠又是添了幾分傷心。
曹筠埋頭在玉珠公主懷中,香肩抖動,痛哭不已。
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的魏河嘆了口氣,繼而與明帝作禮退了出去,性情本就多愁善感的他哪里能這番看著眼下這等場面,倒不如退了去,也好到城頭去做一番巡視,為明日的守城再做些安排。
魏河走后,明帝拓跋英齊將周邊的下人揮手退去,讓玉珠公主扶著哭泣不止的曹筠坐到一旁,稍后走到劉希的身旁,捋著胡須輕聲道,“二十年前,漢朝廷尉曹泊之女與當(dāng)朝的太子定下了婚事。他二人一個玉樹臨風(fēng)器宇軒昂,一個是知書達(dá)理端莊淑柔,當(dāng)真是天作之合,且兩人青梅竹馬,所以未成親之前,便有了夫妻之實,所以才有了后來的你。”
說著話,拓跋英齊朝著劉希看了一眼,劉希也明白,拓跋英齊這是要將當(dāng)年他不知曉的事情給講述一遍。
說著話的明帝拓跋英齊本是深邃的目光中充滿了回憶之色,雙眼透過開著的木門,望向庭院里掛著的燈籠,一時間,神色恍若呆滯了一般。
宛若思緒已經(jīng)回到了當(dāng)年。
夜風(fēng)徐徐,一陣微涼吹進(jìn)屋中,銅盞中燈火搖晃了幾番,跳動的火光將明帝拓跋英齊的思緒給重新拉了回來。
“漢朝的國君本該就是你父親的,可后來一直不被人看好的劉斯不知從何處獲得了眾多勢力的支持,首先是在烏江一役中令劉寒大敗,更是誣陷他為賣國賊,從那以后,漢朝戰(zhàn)神一般存在的三皇子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世人眼前。其后,理應(yīng)繼承大統(tǒng)的儲君,你父親生病臥床不起最終病死,而漢朝的景皇帝也無故突然病逝,這番,劉斯才坐穩(wěn)了漢朝江山。”
深吸了口氣,明帝拓跋英齊看了眼正相擁著哭泣的玉珠公主和曹筠,繼而胸口起伏的深呼出一口氣,“劉斯登基之后,便大肆打壓曾與太子和劉寒交好的朝臣,而你雖說是你娘親偷偷生下,但消息總歸是隱瞞不住,曹泊為了保全整個曹府,想要將你除去以示效忠,但就在前一晚,你被人給偷了去,從此下落不明。”
這時劉希才明白,當(dāng)年的他雖然出生顯貴,但這顯赫的身份卻讓他半點福分都未享受,更是在出生之時,便引來了殺身之禍,所幸的是叔父劉寒將他給救走,否則怕是早已成為刀下亡魂。
拓跋英齊見劉希眉色見露出一絲后怕之色,自是明白他所想,“這等事情,尋常百姓家難得一見,但是在皇家,卻是極為的普通。”
話音之下,拓跋英齊又是嘆了口氣,顯然是想到了眼下蜀國的境況,拓跋敖起兵篡位,何嘗不是手足相殘,父子相殺的局面?
胸中的郁結(jié)讓明帝咳嗽了起來,立在不遠(yuǎn)處的馬繡忙一個箭步上前,想要替拓跋英齊撫背,卻被他止住了,“無妨,無妨……”
緩了片刻,明帝氣息才恢復(fù)平常,“當(dāng)年朕已經(jīng)回了蜀國,待得知消息之后,趕忙讓朕的父皇派使臣前往漢朝提親,畢竟朕在長安的時候與玉珠公主一見傾心,怕再晚些時候,那禽獸不如的劉斯會將玉珠公主也加害了。也正是有玉珠公主嫁入蜀國之事,曹泊才能借機(jī)將你娘偷偷安置在了陪嫁的婢女中,并由你娘親貼身婢女代替她,在屋中放火,以作自焚,如此才能保全了你娘的性命。”
果真是富貴之家兇險多。
這段經(jīng)歷,劉希雖說是全然不知,而明帝拓跋英齊也說的風(fēng)輕云淡,但聽在耳中卻處處是殺機(jī)。
當(dāng)年的事情,竟是兇險至此。
想到這里,劉希后背生出了麻麻的細(xì)汗,思緒飄蕩間,恍若自身已將那些刀光劍影之事給全都經(jīng)歷了個遍。
拓跋英齊寬大的手掌在劉希的肩頭輕輕拍過,臉上的堅毅化作了長者的慈祥,此刻的他已經(jīng)不再是執(zhí)掌山河氣度恢弘的帝王,而是普通的長者,語氣很是溫和的在劉希耳邊道,“這些年,你娘從未放棄過找尋你,朕與玉珠公主從繡兒那里得知了你的消息之后,因為沒有確認(rèn)你的身份,而且你一直處在危險之中,所以一直未敢告訴她,只想著待日后朕有閑暇,親自去一趟陽曲城,沒想到世事無常,你與朕在蜀國相遇了。自見到你這模樣,與你父親當(dāng)年一模一樣,倒也無需在確認(rèn)了。”
聽得拓跋英齊這番話,劉希不免心中一暖,并非因為話語的柔和,只是作為一國之君,竟要親自到唐朝北疆去,只是為了替曹筠確認(rèn)劉希是否為她所生。
這等情義,著實讓人感動。
拓跋英齊的這些話語頗為語重心長,劉希明白,這是在與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自己接受曹筠是他娘親之事。
畢竟作為帝王,以拓跋英齊的眼界自是看出劉希心中對這如同憑空而出的娘親有些事生疏。
但這些年曹筠對劉希的思念他是看在眼里,所以這才有了剛才的那些話語。
道完這些話來,拓跋英齊轉(zhuǎn)身回到了座位上,端起了茶盞,吹開那些因茶水泡開肥碩豐滿的茶葉,輕輕的抿了一口。
但是眼神卻總是似有似無的看著劉希。
劉希看著遠(yuǎn)處淚眼婆娑巴巴望向他的曹筠,意識恍惚,仿若隔空了千年,想起了曾經(jīng)那對他含辛茹苦的母親。
也曾為了他偷偷哭過無數(shù)次的女人。
心中最為柔暖的部分當(dāng)即如同被人撥動的琴弦,整個人都隨之溶散了開來,鼻子也不由的微微泛酸。
三步并兩步的走上前,劉希雙膝跪地,“孩兒不孝,這些年讓娘親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