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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姑媽見她眉毛都似要飛了起來，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便半含酸地道：“什么事也值當(dāng)?shù)哪氵@般歡喜？往日的持重也不知哪兒去了。”

周滌清便又一手拉住了她的手，一手將那孩子牽到她面前，道：“姑姑不覺著家里往常只有我們兩人太冷清了嗎？除了姑姑，我都找不到個(gè)說話的人。”

周姑媽倏然想起，侄女縱然素來持重，但到底是個(gè)小孩子，常年與她一個(gè)暮氣沉沉的人在一起，到底不如和同齡小兒們一起來得鮮妍明媚。且她這般乖巧持重，說不得正是因天天與自己一起的緣故。想到這里，倒不似原先那般排斥這孩子了，不由對(duì)他扯出一個(gè)笑來。

他一時(shí)有些受寵若驚，卻復(fù)低下頭，往周滌清身后避了避。

周滌清雖不知姑姑因何改了心意，對(duì)這新弟弟打起好臉，但總歸是好的趨向，見這氣氛正好，便又道：“弟弟是未入族牒的，亦未起大名，不知姑姑想給他起個(gè)什么名字？”

周姑媽“咦”一聲，回道：“倒未曾想過呢，且容我想一想。”

周滌清笑道：“倒也不急，姑姑且好好想一想，定要給我親弟弟起個(gè)不同凡響的好名字呢！”

周姑媽便笑著搖頭，這邊周滌清又想起一樁事來，問他道：“若不是你時(shí)常叫我?guī)茁暋⒔恪疫€道你不會(huì)說話呢，想來原先府里人奸惡勢(shì)利，鮮有好好與你說話的，倒教你不善與人言辭了。上回問你名兒，你也沒與我說，便沒有大名，總該有個(gè)小名兒罷？”

他張了張口，不知為何復(fù)又緘口了一晌，才悶悶道：“沒有名字。”

周滌清不由訝異：“怎會(huì)連小名兒都沒有？你父親在時(shí)如何喚你？”

他又悶聲道：“不記得了。”

周滌清心頭愈發(fā)憐惜，輕嘆一聲，抬頭問姑姑道：“姑姑且與他起一個(gè)罷，平日里總不能沒個(gè)稱呼。”

周姑媽聞言看了他一眼，見他卻耷拉著小臉又往侄女身后避去，一面扯了扯她的衣袖，便知他不情愿自己插手，盼著親親的阿姐為他出面呢，不由咕噥了一聲“真不教人喜愛”。

周滌清被他那一扯，便將雙眸將他看去，聽得姑姑這句話，又抬頭問道：“姑姑說什么？”

周姑媽便笑罵道：“這小渾賬不教我與他起呢，你沒看他拿眼兒瞧你嗎？”

周滌清歡喜一笑，摸著他頭問：“真的嗎？”

他未回話，只低了頭去看腳尖，耳后卻透出一絲羞紅來。

周滌清便一面拉著他的手，一面仔細(xì)地思量了起來：“叫我取？可要取什么好呢？你命途多舛，過得這般坎坷孤苦，我卻想你以后都要?dú)g歡喜喜的，不要再經(jīng)歷世間的憂苦煩惱……那便叫‘阿悅’罷，‘悅者，樂也’，只愿你往后都平安喜樂、稱心如意……”

說著，面上又泛上一絲懊惱，“……不好，又有些女兒氣了，只怕將來要被人笑……《急就篇》七言里有句，‘長樂無極老復(fù)丁’，我們只犬長樂無極’，便叫長極好不好？”

他抬頭看著她，雙目瑩瑩，盡是歡喜。周姑媽也笑道：“難為你能想得到，確是個(gè)好名字。”

周滌清自覺極妙，當(dāng)下便教下頭傳開去。果然，一天里冬霽等人見了他都笑嘻嘻地叫“長極小公子”，他雖不應(yīng)，那眼神卻透出應(yīng)許來。一院子的人俱各歡歡喜喜。

下晌，裁云帶著幾個(gè)丫鬟婆子來回話，說那日竹林里毆打長極的婆子，還有搶了周滌清改予他的棉衣給自己孫子的婆子，并幾個(gè)平日里慣常欺壓他的刁奴，俱叫她處置了，打板子的打板子，攆出去的攆出去。

周滌清聽了極滿意，教裁云領(lǐng)了賞錢分于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