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圣上眉頭微皺,卻記不起她是誰了,想到馬秉筆與自己說,當初孩子是交給劉鐘兩位娘子撫養,劉娘子是他在東宮時的良娣,他登基后又被封為高位,自然是沒忘掉的,雖隔了數年,卻不致認不出來,便遲疑道:“你是鐘……娘子?”
那婦人淚水“刷”一下便落了下來,一面拭淚,一面歡喜道:“想不到陛下還記得妾身……”
他心中不耐,不過對她略略一笑,便轉回頭去看長極,依舊笑吟吟地等他回答自己的疑問。
長極眉風未動,淡淡道:“后宮多是無根的內侍,怎會有陛下這般英武不凡的風采?”
圣上聞言,心中不由喜悅,便親扶了他起來,又抓著他的雙臂將他細細打量一番,不住點頭,口中嘖嘖道:“不錯。”
他雖極疼愛已故的思懿太子,但思懿太子自生下來便一直病怏怏的,怎如長極這般生氣勃勃、意氣風發?心下不由愈發歡喜,舍不得撒手。
馬秉筆默立一旁,任由他父子二人親近,心中卻暗道:陛下是乍得了個兒子,一時歡喜得糊涂了,他的身份一看便知,且不說他雖穿了一身再尋常不過的圓領袍,但腳上卻蹬著一□□龍探爪的皂靴,只說他面上有須,顯然不是內侍,而能進得內廷的男子又能有幾人?更何況還有自己這個司禮監秉筆之首在呢。又暗嘆道,想不到這小殿下看似清冷乖僻,卻也知道權變恭維人的?
圣上好生端量了他一番,才又笑問道:“那你必知朕是誰了?”
長極自知其意,但卻無論如何說不出那句話,只抿緊了嘴唇,也不肯看圣上。
圣上便微微有些不虞,正要問話,卻聽旁邊傳來一道熟悉的女子聲音:“陛下既然來了,不妨到屋中坐坐。冬日天寒,若吹了風,染了風寒,我等可擔待不起。”
圣上抬頭看時,見鐘娘子旁邊立著一個粗服褐衣的端麗婦人,雖鉛華洗盡,素面朝天,眼角也有了皺紋,卻別有一股清華恬淡的氣度,一時心中竟有些訕訕,訥訥道:“原來是賢德妃……”
劉娘子卻淡淡笑了,“陛下錯了,妾早已不是賢德妃,如今尚是戴罪之身,還望陛下寬宥。”
圣上面上便有些窘迫。他如何不知道她當年是為皇貴妃所陷,并無確切罪過,但他明知而故縱的事也不止這一樁,皇貴妃橫行宮掖近二十年,妃嬪有孕而叫她飲藥傷墜者無數,他不是照樣睜只眼閉只眼,視若無睹?以致如今膝下凋零,險無人繼承大統。
圣上便輕咳了一聲,挽著長極的手往屋中走去。長極的手叫他牽著,只覺著了火似的,便想抽了回來,肩上卻被什么輕輕一碰,抬頭看時,見馬秉筆朝自己輕輕搖了搖頭,正是他方才用拂塵戳了他。
他轉回頭去,極力忍著心中的不適與躁意,任由他將自己牽進屋中。
圣上進了屋內,才覺其破舊寒酸叫人心驚,與皇貴妃金碧輝煌的寢宮直有天壤之別,但窗明幾凈,拾掇得極其利落,心中到底生了幾絲愧疚與憐惜,便對劉鐘二人道:“這些年叫你們受苦了。”
劉娘子聽了還好,不過淡淡一笑,只眸底極快地掠過了一絲嘲諷。鐘娘子卻霎時淚如泉涌,手緊扭著帕子,雙目盈盈看著圣上,欲說還休。
她年紀雖比圣上小很多,但畢竟不年輕了,且多年幽禁生涯早已將她磋磨得面目憔悴,連頭發也白了許多。這般含情脈脈地瞧著圣上,卻沒有半分少女含情的嬌態,圣上看著,只覺得膩歪與厭煩。
劉娘子如何看不出來,心里愈發生了嘲諷,見馬秉筆服侍圣上在主位坐了,便回頭掃了鐘娘子一眼。
兩人同進同出十幾年,鐘娘子如何不解其意?一時便回過神來,拿帕子擦干了眼淚,默默立在她身后,不再去癡纏圣上。
圣上落了座,才慢條斯理道:“馬秉筆已將事情與我說了,這些年辛苦你們了。你們立此大功,朕必將好好賞賜你們。”
劉娘子淡淡道:“陛下言重了,這本便是妾等分內所在,當不起陛下賞賜,只望陛下好好對待大郎,妾等便感激不盡了。”
圣上聞言,詫異道:“你叫他大郎?”
劉娘子不緊不慢道:“是,小殿下來了這邊,我等也不敢隨意起名,因他是陛下第一子,妾等平日便喚他大郎。”
當年那位王才人所生的兒子,本是皇帝的長子,但因未足百日便夭折了,未上族牒,也未序齒,因而稱他“大郎”也未為不可。
圣上聽她說到“第一子”,不由想到皇貴妃當初生了思懿皇太子,也不承認之前降生的兩個兒子是他的長子或次子,只說她的孩子才是他第一子,他聽了也甚是認同。不想,這許多年過去,自己愛若珍寶的太子也夭折了,之前以為襁褓中就死了的孩子卻好好長大了。一時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