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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侍衛只得停了下來,從身側拔了刀出來,正要行刑,忽聽得一聲急促的喊聲:“奉圣上口諭,宣景仁宮掌事靡氏問話!”
接著便見司禮監首席秉筆馬鈺匆匆從宮院門口的影壁后轉了進來,兩人便撤了手,靡姑姑伏倒在地,仍是狂笑不止。
馬秉筆看見,不由快步往這邊走來,半途卻聽那笑聲戛然而止,便見靡姑姑痛苦地蜷縮起來,不住抽搐,不久便不見了動靜。
他心中一沉,忙兩步邁了過去,俯下身,將手指放在她的鼻下,果然再感受不到任何氣息,心中不由泛上一層悲涼,暗恨自己來晚了一步。
他那時吩咐了徒弟王世祺,便轉身回了大殿。圣上已緩過精神,正靠著大枕歇息,他也顧不得還有太醫等人在場,便屈膝跪了下去:“陛下,皇貴妃盛怒而去,只怕要尋靡掌事的不是,還望陛下出手相助。”
圣上微合著雙目,仿似睡著了一般。馬秉筆心急如焚,忍不住拔高了聲音,呼道:“陛下。”
圣上便輕輕一嘆,睜開眼睛道:“她雖有功,卻畢竟辜負了皇貴妃信重,皇貴妃受了委屈,發發脾氣也是應該的。”
馬秉筆心頭一片冰涼,卻仍懷了一絲幻想勸道:“陛下既要認回小殿下,必要將他的來歷公諸于世,此事牽連甚廣,難以遮掩。當年周芳義做下此事,不敢一人妄專,過后到底稟報了關指揮使等人。陛下今日在乾清宮又與皇貴妃起了爭執,只怕早已傳了出去。陛下也知這幾年朝臣對皇貴妃非議良多,若她做出什么來,只怕又是一場爭端,于皇貴妃亦是妨礙;且靡姑姑有功,卻無故見戮,不免要有人妄加揣測圣意,以為陛下對小殿下有何異議,儲君之爭豈不又生波折?”
圣上本聽他說到錦衣衛知情之事,心底略生不虞,只因錦衣衛為直屬天子的親軍,卻隱瞞此事八、九年之久,不免有離心欺瞞之嫌。
但指揮使關牧與他分辯,周芳義報知于他時,思懿皇太子已然降生且被立為儲君,若李美人之子死而復生,占據長位,前朝又向來對皇貴妃側目而視,未免又有一場風波。未免圣上煩憂,才自作主張,暗地隱下此事。
又因他們畢竟是外臣,鞭長莫及,進不去內廷,才看顧不到小殿下,讓他受了許多磨難。
他雖未提及還有一重原由是,若此事叫皇貴妃知曉,只怕那孩子性命難保,權宜之下,才出此下策。圣上卻明白,這只怕才是最主要的因由,心下生虛,便也沒有過于追究,但到底存了些許嫌隙。
此時又聽馬秉筆說起皇貴妃、儲君之事,不由又將此事扔到耳后,遲疑道:“既然如此,你去傳朕的口諭,叫靡掌事來回話。”
馬秉筆急忙應了,便即刻趕往景仁宮,只沒想到,他千趕萬趕,還是沒趕上。
那邊皇貴妃依然還在叫囂,“趕快拔了她的舌頭!”
馬秉筆站起身,冷冷對她道:“靡掌事已經去了。”
“什么?”皇貴妃尚未從歇斯底里的情緒中醒來,怔忡半晌才喃喃道:“死了?”抬頭看見殿門外靡姑姑沒了聲息的尸體,不由提步走了過去,用腳踢了踢,怔怔道:“竟然這么容易就死了?”忽而又猙獰大叫,“怎么能叫她這么容易就死了?!”
又對東廠侍衛命令道:“你們砍了她的手腳,剜了她的眼,一齊扔到糞池里去!”
馬秉筆一步上前攔道:“靡掌事雖然已經身死,但陛下有令,要宣她問話,不可擅加處置!”
皇貴妃陰鷙地看著他道:“別不識抬舉!”又對侍衛道:“照我說的做,你們以為陛下會怪罪我么?”
兩個侍衛相視一眼,便又拖了靡姑姑起來,往外走去。
宮中行刑,除非明令要當眾典刑的,慣例是要尋個荒僻冷落的地方行事,尸體用布袋裹了,趁著人少時分,再由西角門運出去。因而當年皇貴妃叫靡姑姑殺了長極,哪怕是暗中行事,也是叫靡姑姑找個偏僻宮院掐死,再扔到枯井里。并沒有在她眼前行事,才叫靡姑姑鉆了空子。
皇貴妃雖然殺人不眨眼,但卻從未親自動過手,也沒親眼見過血流成河的場面,才如此輕賤人命。因而侍衛卻是要將靡姑姑的尸身運到西角門外行事,馬秉筆無法,只得告了退,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