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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瞧著他已不成型的尸體,心中駭然至極,那汩汩鮮血并不叫他害怕,他害怕的是,倘若不是這個人,如今躺在這里面目全非的便是自己了。
王世祺有功夫在身,很快便起身,抱住他的腰,將他拖到一旁。見他仍怔怔瞧著那護主而死的內侍尸體瞧,忙將他轉了個身,沉聲道:“殿下受驚了,且先回去罷。此事交于臣來辦便可。”便又吩咐從人帶太子回東宮。
眾人見他依然一副怔忡的模樣,只道他是嚇壞了,便有人上前將他攙住,道:“殿下,咱們先回東宮吧。”
長極卻將他的手拂開道:“這是有人要害我呢,我倒瞧瞧,是誰這般迫不及待。”竟不由分說,便往巨石落下的所在走去,巨石是從一處假山上落下的。
王世祺便攔住了他,對他道:“此地不宜久留,殿下還是盡快回宮。臣立時便將此事報知陛下,殿下只管在慈慶宮靜候便是。”
長極還要往前,王世祺便屈膝跪下道:“請殿下回宮。”一時從人便紛紛下跪,請他回宮。
長極面色陰沉,對王世祺道:“你給我好好查,想來是按捺不住了。”
王世祺應下,便與幾個侍衛打了個眼色。侍衛便前后左右將長極團團擁住,送他往慈慶宮而去。
王世祺送走了長極,便著人去報圣上,自己帶人爬到了假山之上,只見最頂上露出一塊濕泥來,顯是方才的巨石便是從此處跌落的。
宮中修繕工事,自是慎之又慎,邊邊角角都要計較分明,便是唯恐出了紕漏,且每年都要反復檢查修繕。御花園與各宮宮院之內,都堆著或高或低,或大或小的假山,大梁立朝一百三十余年,未曾聽聞宮中何處山石脫落,跌傷人命的。
雖則山石跌落之后,便立即有人到了假山后查看,并未見有可疑人等,但若說此事只是意外,王世祺是打死都不肯相信的。
那塊石頭堆在假山的最頂上,與下面其他山石是粘連在一塊兒的,輕易推動不得,便是找三四個身輕力壯的青壯男子一起發力來推,也不一定推得動。只怕之前便被人動了手腳,早就將它暗暗與下面分離了開來,只待他們過來,輕輕一推,便推了下來。
不早不晚,正好到了太子頭頂之時才發動,若不是他后面的內侍眼疾手快,看一片陰影漫天蓋下來,將他奮力推開,只怕這會兒太子已然無幸。
他雖暫時查不到證據,但是此事是誰做的,也總跑不出那幾個人,不由在心中冷冷一笑。
長極回了慈慶宮,心中兀自怦怦亂跳,靈臺卻奇異得愈發清明起來,他知自己腔中涌動的不僅是懼怕,更多是憤怒,只差一點,他便命喪黃泉了。
他自知,自打他一腳邁進了宮里,便邁進了風雨波折之中,再難得安寧,但一直到如今,他都未受到什么真正的威脅,而方才他竟距離死亡如此之近,真正叫他感覺到了他的處境是如何艱險。因而自方才以來,他的身子竟一直隱隱發著抖,至今不能止息。
圣上得了消息,不由大驚失色,進而大怒,一時便疑心到嚴貴妃頭上,劈頭便打了她一巴掌。
嚴貴妃鬢發散亂,捂著紅腫了的一邊臉哭道:“當初臣妾不過一時瘋癲傷了太子,過后便失了圣寵,臣妾銘記于心,何敢再生事?況臣妾瓜田李下,一向擔著嫌疑,太子今日又是從臣妾這里出去的,臣妾又怎會如此蠢笨,做出這般事端來?”
圣上并未聽進耳中,只對她道:“你且等著,若是你做的,朕便是再寵愛你,這回也容不得你了。”說著便叫人更衣,往外走去。孰料方一起身,便一陣頭暈目眩,幾乎栽倒在地,旁邊諸人慌忙將他扶住。
圣上一時犯了頭痛,疼痛難忍,眾人忙又將他攙扶到床上,叫人去尋太醫。太醫聞訊,急匆匆而至,便圍在了圣上周圍。
嚴貴妃從里面出來,對身邊隨侍道:“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誰做了這種事,叫我白擔了罪
名。”
她近日雖焦躁不已,但因擔著嫌疑,也不敢私下里做什么,但此事若不是她做的,又是誰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