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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天氣轉(zhuǎn)涼。
天地茫茫細(xì)雨中,身著白色宮裝的少女撐著一把有些褪色的天青色系油紙傘,發(fā)髻上唯一的裝飾,一支精致的點翠發(fā)梳上墜著的數(shù)縷月光石流蘇一步一搖。
她一手扶著傘柄,一手拎著裙角,步履輕盈的穿過宮墻圍起的狹長夾道。
這是一條鮮少會有人經(jīng)過、幾乎已經(jīng)被廢棄了的路,宮墻上再莊嚴(yán)肅穆的紅也改變不了它的荒涼冷寂。
不過頃刻,便到了分叉口,她停下了腳步。
往東走,便是整個后宮的權(quán)力中心——皇后的鳳儀殿以及四妃十六嬪的宮殿所在的方向;往西,卻是皇宮里最不受寵、甚至無人問津的最低等級宮妃和曾經(jīng)受過寵的棄妃們集中居住的地方。
不由得讓人感慨,這里真是一個往天上一個往地下的分叉口。
對普通人來說,東邊是天上,西邊是地下;可對她來說,卻不是這么回事。
順著西邊走了盞茶的功夫,偶有幾個宮女太監(jiān)路過,認(rèn)得她的,不認(rèn)得她的,都有。
有人會笑著同她打個招呼,大都是受過她好處或者曾打過交道,品行還不錯的;
有人會繃著一張臉,不情不愿的微微頷首算作行禮,或者干脆當(dāng)做沒見到目不斜視而過的,便是那些個知道她,自個兒跟了個有地位的主子狗仗人勢的奴才;
還有人從沒見過她,只能從她的宮裝推斷出她的身份,禮貌性的要喊一聲“見過美人”。
隔三差五都會經(jīng)過這條道,看得多了,也叫她總結(jié)出了這么有意思的規(guī)律。
又到了下一個一個分叉口,少女唇角勾起一個彎彎的弧度,遙遙的向遠(yuǎn)方望了望。
那一方隔得遠(yuǎn)都能聞到冰涼味道的諾大宮殿,就是冷宮了,幸好她還不至于落魄到往那個方向繼續(xù)走。
少女拐了個彎,又走了片刻,走進(jìn)了一處不起眼的宮殿內(nèi)。
進(jìn)殿,直走,左轉(zhuǎn),再左轉(zhuǎn),在一間房門前她猶豫了一下,扭頭先去往花壇對面的房間快速的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和鞋子。
換好衣物再回來時,雨勢漸漸大了起來,雨水落在堅實的地面上砸出一個一個圓圓的小水坑,光線也暗了些。
“叩叩?!?
很快,屋子里響起了一道輕柔的聲音。
“回來了?”
少女推開門,表情神態(tài)瞬間換了個人似的,再也不現(xiàn)之前端莊溫文的模樣。
她一邊收傘,一邊戲謔道:“聽腳步聲就知道是我???阿紓你可真愛我?!?
活脫脫一個小無賴。
也不知是名喚阿紓的人害羞還是怎么的,并沒回答她這話。
屋子里只開了一扇小小的木窗,她順手將油紙傘擱在門后的墻角,往前走了幾步,便看見窗邊不遠(yuǎn)處的書桌旁,有一道纖細(xì)的身影端坐在寬大的椅子里。
少女反手將房門關(guān)上,屋里的光線暗了許多。
“我今兒又去了趟晟靑殿,那人不在,東西沒賣掉。管事的說那人過幾日就回了,阿紓你不著急吧?”
“不急?!?
這回總算肯理她了。
“那我到時候再去?!鄙倥D時松了口氣,想往那人身邊走去,腳下的步子卻踏得很慢,屋子里著實太暗了,忍不住抱怨道,“怎么不點燈???”
那人道:“……我想省點油錢。”
“阿紓,雖然咱們窮,但還沒窮到這種地步吧。趙嬤嬤再厲害,每個月的月例三兩雪花銀還是不敢克扣的,這點油錢可犯不著省。摔著你,到時候心疼的可不是趙嬤嬤和隔壁院子的齊阿狗。不過沒事兒,過幾天咱把東西賣了,這就是點小錢錢?!?
每回少女要說銀子的事兒總喜歡拿趙嬤嬤和她手下姓齊的管事宮女說事。
那兩人上回克扣她們的端午節(jié)發(fā)下來的銀兩的事不知怎么被她發(fā)現(xiàn)了,從那以后次次都被拿來說,扣了錢還牙尖嘴利的齊姓宮女更是被少女罵成了阿狗。
比少女稍稍年長,但也不過二十左右的年輕女子聞聲抬眸,目光如水的望向她,瀲滟微波下滿是無奈:“再過幾日就是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