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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總管最近這段時間隔一兩天就會來美人殿,不是來請人去侍寢,就是來頒冊封圣旨。
叫這樣叫所有人都去前院的事,還從未發生過。
難不成,她們私販首飾的事兒被人告發了,還是說……最糟糕的那種可能性。
寧紓的腦子里瞬間想了許多,面色變得蒼白如紙。
宓襄連忙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她的唇,示意她不要說話。
她用口型無聲的說:不管待會兒發生什么事,只管往我身后躲。
然后便道:“公公稍等,我們這便出來?!?
到了這種時候,她還是滿心滿眼都在為自己擔憂。
寧紓心底一軟,酸酸澀澀的。
宓襄給了她一個讓她放心的笑容,拉著寧紓潔白的柔荑,走出房門。
兩人跟著那小太監繞過花壇、回廊,又經過了一道狹長的湖邊窄道,拐了個彎,便看到了美人殿的前院。
宓襄這才放開了寧紓手。
寧紓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又走了數步,三人先后踏進了前院四合院圍著的小籃球場般大小的露天敞地。
眼前密密麻麻站著百十來號人。
宓襄大致掃了一眼,除了前些日子搬出美人殿的極少數人,所有的宮妃、下人都在,連荊如鳶都被喊了來,沒精打采的站在她的斜前方。
挨著整座大殿出口的方向擺了張氣派的太師椅,椅子上坐著的那人頭發花白,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宮人服,想來就是內務總管楊公公了。
楊公公身后站了數人,除了跟著他的太監們,似乎還有一小隊披甲執戟的侍衛。
而他跟前跪著的那人雖然背對著眾人,穿著的也是最常見的紅色宮人裝,隔這么遠看都覺得身形有些眼熟。
宓襄胡思亂想的時候,先前領她們過來的那小太監已經快步走到了楊公公跟前,躬身道:“啟稟公公,人都齊了。”
楊公公吊著嗓子“嗯”了一聲,余音倒了幾個彎兒,叫人不寒而栗。
剛剛還有人在竊竊私語的敞地一片沉寂。
楊公公往日那副老好人的模樣早不見了蹤跡,一臉的褶子繃得死緊,厲聲道:“今日請各位主子和美人殿里所有人來,是為了替圣上查清一樁事?!?
說著,楊公公陰戾的目光掃過跪在他眼前的那人,嚇得那太監抖如篩糠,幾乎要昏死過去!
宓襄忽然有了不祥的預感,心底通通直跳,手心也在不住的冒汗。
剛走了一會兒神,楊公公就說了數句話,聲音突然拔高才叫宓襄回了神。
“……私自售賣皇家御飾圖紙,往小了說是擾亂宮廷秩序,往大了說,就是欺君罔上!雜家倒要瞧瞧,是哪位美人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有這么大的膽。小何子,還不快去,認一認賣圖給你的那位美人?!?
“小的、小的這就去……”
那聲音,不是收了她幾月的首飾設計稿的晟靑殿何公公的又是誰?!
楊公公狠厲的話在耳邊回蕩,宓襄腦子里已經炸成了一朵煙花。
什么,原來在宮里賣個設計稿也能犯下擾亂宮廷,欺君罔上的重罪?
何公公連滾帶爬、跛著腳蹣跚而來步子越來越近,宓襄第一次深切感覺到,自己可能真的要被炮灰了。
萬惡的封建社會,萬惡的君主集權!
同時她又心存了一絲僥幸,每回何公公見她的時候她都穿著斗篷,戴著帽子,天色又很黑,會不會他根本沒看清,認不出來是她?
何公公驚恐焦急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最終停留在宓襄臉上。
他伸出手指朝著宓襄的方向一指,斬釘截鐵道:“就是她?!?
在場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在了宓襄身上。
有驚訝的,有幸災樂禍的,有同情的,當然還有寧紓心急如焚的目光。
楊公公見狀,快步走了過來,細細看了眼宓襄,又望向何公公:“確定是她,可瞧仔細了?”
何公公狂點頭,激動地哭出了聲,眼淚鼻涕都糊在了一塊兒,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道:“私販圖紙的事,都是她威逼利誘的奴才,奴才也是沒辦法。求公公饒命啊……”
宓襄卻連哭都哭不出。
何公公你歲數不小了,一個老弱病殘,要這么好眼神兒做什么,還把所有過錯往我身上推,知不知道什么叫然并卵。
“這人是——”
楊公公看著宓襄,喊不出她的名字。
一旁的趙嬤嬤連忙走上前告訴他:“總管大人,這是李柔李美人?!?
“噢,真是看不出來……李美人,你可有話說?”
楊公公陰測測的笑了起來,問她道。
宓襄不吭聲,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死不認賬,再負隅頑抗一下。
沒人注意到的時候,宓襄身側的寧紓眼中早已積滿了淚水。
寧紓咬了咬下唇,顧不得再猶豫,下定了決定開口道:“不是她,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