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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襄只得作罷。
但是讓她真的就這么放棄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假意要離開太極殿,卻在都步輦行至太極殿門口守著的人瞧不見的巷子轉角處的時候,也是褚明帝回寢宮的必經之地走了下來,讓抬步輦的宮人先行回去,自己另有事情要處理。
然后開始了漫長的守株待兔。
路上時不時有人經過,未免引人懷疑,她只得盯著路邊郁郁蔥蔥、枝繁葉茂的桂花叢,裝作一副在賞花的陶醉模樣。
終于,鼻子都要被桂花濃郁的香氣熏壞了的時候,不遠處出現了褚明帝明黃繡五爪金龍紋的步輦的影子。
宓襄眼前一亮,正想走到褚明帝的步輦面前去跟他說說話,她突然眼尖的發現,褚明帝身后還有一乘紫色的步輦!
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看那步輦的大小規格、成色用料,恐怕是個身份十分尊貴的女子。
那種鮮艷的紫色應該不是太后會用的,所以,步輦里那人極有可能是四妃之一的某位娘娘……
這么晚才回,搞半天,褚明帝是去見后妃了啊,還這么依依不舍的把人帶回了太極殿。
宓襄摸了摸自己餓得干癟的肚子,心底涌現出一絲說不出來的憋屈和失落。
兩乘步輦越走越近,靠前的那乘明黃色的步輦在路過宓襄面前的時候,停了下來。
褚明帝掀開前面的簾子,和宓襄四目相對的瞬間,被她凄慘落魄得幾乎快與第一次見面之時媲美的模樣嚇到了。
除了臉上的妝沒花……
他晃了晃神,故意拔高了音量問道:“宓昭儀,你怎么在此處?”
宓襄眨眨眼:“臣妾有事求見陛下。”
只是好像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朕今晚有事同沉妃商議。你先回去,改日再來。”
后面那步輦里的人真的是四妃之一啊。
還是那個娘家掌握著不少兵權,和宮妃并稱后宮二主之一的沉妃。
這種后宮文里boss的標準設定,肯定不是女主了。
她表情一變,用一種恰如其分的用略帶醋意、又不得不得妥協的哀怨的神情,配合著微微顫抖的聲音道:“……臣妾遵旨。”
褚明帝頭一次被宓襄足以以假亂真的演技弄得有些心慌,猶豫要不要再跟她解釋一下。
后面的沉妃忽而用嬌嗔的聲音說了句:“陛下,怎么還不走啊?”
褚明帝立刻回了神,干脆狠下心去,別過臉不再看宓襄。
他揮了揮衣袖,沉聲道:“起駕。”
“皇上起駕——”
“沉妃娘娘起駕——”
宓襄俯首道:“恭送陛下。恭送沉妃娘娘。”
步輦里的沉妃將窗簾撩開一小條縫隙,看了一眼宓襄,卻只瞧見她這幅無比順從、不起眼的模樣。
仔細了解過宓襄不少著名“事跡”的沉妃細長的柳葉眉一挑,心道:真會裝模作樣,果然如那女人所說,宓昭儀是個表面柔弱,其實心機深沉的小賤人。留著早晚是個禍害。
不過……看今日陛下的反應,她的盛寵衰弱比想象中來得還要快。那么,可以放手收拾她的日子,也快來了。
沉妃放下窗簾,心情愉快的笑了起來。
不念之外的宓襄完全不知道,一眼的功夫,沉妃就把她的名字從“伺機扳倒”移入了“徹底消失”的名單。
是夜。
宓襄去御膳房找了點吃的,一個人找了個僻靜的小亭子坐著,一邊吃一邊發呆。
吃完了東西再慢慢晃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也就沒再去找寧紓她們。
躺在床上,白天的事情在腦子里過來過去。
宓襄其實大部分時間都不是個心思特別重的人,今天卻是個例外。
想得多了、想得遠了,怎么都睡不著。
剛開始來到這個時間,她只把所有人當做游戲里的NPC,對任何人都是一副冷眼旁觀的態度。
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了個叫她另眼相待的寧紓。
后來,又有了荊如鳶那個笨蛋,還有……褚明帝那個站了一堆蘿卜坑的花心大蘿卜,也算半個吧。
宓家一家人雖然見的次數不過,也在他們身上有了類似于“親情”的溫暖。
她逐漸覺得,這個世界所有的人,不管是她討厭的也好,喜歡的也罷,都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符號,或者是引導她做任務的NPC。
就連齊宮女那么討厭的家伙,感覺到她在自己手下可憐兮兮的掙扎的時候,哪怕那么恨她,她都沒辦法真的親手殺了她。
他們,慢慢的變成了一個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過真實,她有些擔心時間越長,入戲越深,最終會把自己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