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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兩人就這么隔著老遠的距離在一張床上睡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褚明帝又困又累,終于忍不住稍稍打了個盹兒。
極短的時間內,他夢到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長得像是過完了一生。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浸入枕頭,留下一小塊淺淺的水印。
半夢半醒之間,一只略帶清涼的手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那人的動作很輕柔,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很像是全天下最不可能對他溫柔關切的人,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做惡夢了?糟糕,有點低燒,我得趕緊去太醫院了……”
他很想讓那人不要離開,卻喉嚨又干又燒,全身乏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腳步聲漸行漸遠,他的手在半空中虛晃了一下,什么也沒抓著。
褚明帝睜開眼,盈盈裊裊的龍誕香環繞四周,出奇的安靜。
他慢慢起身坐起,披散的烏黑發絲落下擋住半張英俊又極其蒼白的臉,啞聲道:“什么時辰了?”
門口的張敬忠埋著頭走近些,跪在龍床前約莫半丈的位置,回道:“回陛下的話,剛剛過了午時。宓嬪娘娘吩咐奴才不要打擾陛下休息,陛下可要用膳?”
“她人呢?”
“娘娘早晨回來替陛下重新換藥包扎,又熬了些內用的傷藥放在爐子里溫著就走了。”
褚明帝沉默了片刻,忽而開口:“把他們放了。”
張敬忠大驚失色:“陛下,南姑娘或許不知情,可那刺客犯下了誅九族的重罪!”
他輕笑一聲,似是終于釋然,自言自語道:“既然有些東西留不住,不如成全他們。”
也成全我自己。
或許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錯了,不過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宓襄最近很納悶。
褚明帝不知道是吃錯了藥還是中了邪,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照例每天上午通過密道去往太極殿,為他換完藥,忽然想起一事:“前些日子沉妃的父兄不是在南疆吃了大敗仗么?現在莫家勢力最為薄弱,我準備對她下手了,先跟你打個招呼。”
“好。”
“我要弄死她,有意見不?有意見趕緊提。”
褚明帝一臉淡定的說著嚇死人不償命的話:“除了太后,你想弄死誰都沒問題。”
這話說得……
拿錯劇本了吧!
雖然以前他除了在利用自己的時候蠻狠的,經常會利用完就丟一邊,其實平常相處的時候還不錯。
單是作為一個皇帝能任打任罵任她發泄情緒這一點,就不是一般唯我獨尊的君主能辦到的。
可最近真的好得有點過了,完全是毫無底線的那種,物極必妖,讓她不禁懷疑起他又有什么更大的陰謀。
宓襄將雙手放在胸前畫了個叉,警惕道:“你別嚇我,要讓我干嘛直接說,犯不著這樣!”
褚明帝難得說句發自肺腑的話就被她這樣曲解,氣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一邊收拾東西,隨口提了句:“好一陣沒聽你說你和南姑娘的事了,難不成因為上次的事還在冷戰?”
“其實我們——”
宓襄話一出口就后悔了,趕緊打斷他的話:“我錯了我錯了,是我嘴賤,當我什么都沒問。吵架還是和好都是你們自個兒的事兒,憋告訴我!我該回去喂瓊枝午飯了,走了,白白。”
她話音剛落,人已經消失在了暗道的入口處。
褚明帝癱坐在了床上,捂著心口處眉頭皺成一團,真的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快要被某人給活活氣死了。
褚明帝十年四月初六,把持褚朝大半兵力長達數年的莫家終于犯下擁兵自重、意欲謀朝篡位之重罪。莫家家主及長子、次子等主犯被大理寺判決午門斬首,其余九族流放三千里。
因受父兄的牽連,后宮中權勢最大、背景最深厚的沉妃莫沉煙被貶為美人,打入冷宮。
莫沉煙入冷宮不到三日便被人發現懸梁自盡,明帝感其舊時恩情,既往不咎,莫沉煙才得以體面入葬。
莫家從此被連根拔起,褚明帝將天下兵權收入掌中,明帝后宮也正式迎來了宓氏獨霸的時代。
昭儀殿,唐蓉寢宮之中。
兩名年輕女子各自坐在長長的木桌兩側,冷靜的對峙。
木桌中央擺放著一個青花瓷的小瓶,瓶內放著見血封喉的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