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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的打更聲剛剛響過,蘇寒山長長的伸了個懶腰,借助著燭火繼續(xù)看他的《大理寺院判輯錄》。
就在這時,獄卒從大理寺牢獄門口走了過來,對他道:“蘇大人,門口有名女子說急著要找您。”
“這大半夜的,怎會有女子來找我?”蘇寒山好笑的搖搖頭,“行了行了,你走吧,別打擾我看書。”
獄卒張了張口,扭頭回去了。
不一會兒他又回了,說是替那女子轉(zhuǎn)交給蘇寒山一樣物件。
蘇寒山抬了抬眼角,看到獄卒掌心那支翠綠的玉釵,忽然神色激動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將玉釵接過來小心翼翼的握住,急急道:“人呢,走了嗎?”
蘇寒山匆匆趕到牢獄入口處,命人打開鐵門,便看見門后站著的一身淺青斗篷、身形高挑的女子。
門臺上掛著的兩盞昏黃的燈籠照得她斗篷下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一句話便已從他口中脫口而出。
“壇主,真的是你!”
蘇寒山眼睛里亮閃閃的,神色比路上撿到銀子還要驚喜。
“蘇公子,許久不見。”
女子沖他禮貌的施了一禮,眼中也有了幾分笑意。
大理寺這座牢獄內(nèi)關(guān)押的都是京中要犯,或是各地被判徒刑二十年及以上的重犯,本身陰氣就重,隔十幾步才有一盞油燈,襯得里面的光線又暗又冷。
宓襄跟著蘇寒山一路往最深處走去,走了沒多久就覺得周身一陣陣的發(fā)冷,心思也跑到被關(guān)押在最里面、明日午時便要被斬首的寧安身上去了,十分擔(dān)心她孱弱的身體受不住這里糟糕的環(huán)境。
她不怎么說話,蘇寒山卻是興致勃勃的說個不停。
“……原來壇主是忙家里的事情去了,怪不得這一年多都不見人影。你沒事就好,樓中許多人特別擔(dān)心你的安危……寧小姐的親朋好友白天都來見過她了。話說回來——”
蘇寒山說著看她,面露疑惑。
“壇主怎會想著大半夜的來見她?”
被問話的人沉默了瞬息,低聲應(yīng)道:“我與寧安,算是多年的舊識。勞煩蘇公子這么晚還要幫忙打點。”
“小事情而已,壇主別客氣。”
兩人又往前走了幾百米,轉(zhuǎn)了個彎,蘇寒山在臺階前停住了步子。
“壇主,我就送你到這兒了,寧小姐就在最里面的房間里。”
“多謝。”
宓襄朝他頷首,下了臺階,往前面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到離寧安還有十步開外的距離時,她忽然腳步一頓,目光定定的看著跟其他牢房比起來還算寬敞明亮的鐵欄圍起來的牢房里,在天窗透露的月光下翩翩起舞的女子。
從沒見過寧安跳舞,第一次見,竟是在這樣的境況下。
之前,她總覺得寧安就好似九天之上無意墜落凡間的仙女,太過美好,也太過不真實。而這一晚,她卻看到了與平日大不相同的寧安。
寧安的舞姿與她經(jīng)歷過的每一世、見過的每一人都不同,其形縹緲如鬼魂,其神輕盈如精靈。
簡簡單單的一襲純白囚衣穿在她身上仿佛也變成了無價之寶,舉手投足間盡于無聲中驚心動魄,整個人都化作了一只展翅欲飛的蝴蝶。
宓襄忽而想起,寥寥幾次曾聽到過的悠揚而淡淡哀傷的宓文淵的笛聲,想起他落寞而溫柔的眼神……
那些聲音和畫面在腦海中回放著,與眼前的場景配合成了天衣無縫的一幕。
只可惜,未曾親眼見到這對神仙眷侶真真正正起舞和樂一次。
寧安纖長白皙的手指拂過那張傾國傾國的臉,落在了耳畔,止住動作。
舞收,音斷,暗潮涌動的眼神直直的望了過來。
這眼神實在太過復(fù)雜和奇怪,宓襄看得微微一怔,低喃了句:“安姐姐?”
寧安道:“你這是專程來見我最后一面的?”
宓襄苦笑道:“我實在救不了你,只能把從越大哥那里求來的藥給你,好讓你能走得安穩(wěn)些。”
她說著走上前去,將袖中的小藥瓶拿了出來,遞到寧安面前。
寧安淡淡道過謝,接過那藥瓶將其攥在手心,凝神思索了片刻,唇角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意。
“這些年來,我一直很想問娘娘一句——你在看我時,除開對子璋的關(guān)懷,再去了對小紓的愧疚,還剩幾分是真的在看我這個人?”
寧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