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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聽到宋三才的問話,他幾乎是下意識的低聲回答道:“李昭。”
“倬彼云漢,昭回于天。好名字。”宋三才在他耳邊小聲贊了一句,拍拍他的腦袋:“你的朋友生病了吧?不若帶我去看看他?”
這一拍李昭才驚醒過來,頗為羞憤的扒開她的手,警惕的問道:“你為什么要幫我?”
宋三才心想這么丟人的原因我才不想告訴你。
她掃了一眼旁邊好奇的看著他們互動卻又因為聽不清說了什么急得快抓耳撓腮的辟芷,攤了攤手,頗為無賴的說道:“雖然許久沒見,師弟你怎么還是如此怕羞!快帶我去見見你的朋友罷。”
李昭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盯著她看了好久,而后在前面帶路了。
以他如今朝不保夕的狀態(tài),旁人還有什么可圖呢?倒不若賭一把這個女人沒什么壞心,說不定還能帶來轉機。
秦穆被送到宋三才現在的居所時已經有些燒得神志不清了,一群人又是請大夫又是抓藥熬湯的,直折騰到大半夜熱度才稍稍退去。
眾人松了一口氣,宋三才看著辟芷欲言又止的模樣,心知自己這樣做確實不妥。她自己還寄人籬下呢,現如今又搬回兩個拖油瓶,這看病抓藥的錢都是張家先給墊上了,著實有些不知進退。
但她心里也是有苦說不出,沒辦法,為了好好活命只能暫時不要臉了。
宋三才裝作沒有看到的清了清嗓子,對辟芷說道:“真是辛苦了,辟芷你先去睡吧,我與師弟在此處照看便好。”
待到辟芷離開后,宋三才一回身,卻發(fā)現李昭已經累得趴在秦穆的床邊睡著了。
已經將自己清洗干凈的李昭在搖曳的燭火下看起來漂亮極了。秀氣修長的眉毛,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稚氣。鼻梁筆挺聳直,一看就是富貴長壽之相。粉嫩的嘴唇哪怕是在睡夢中都緊緊的抿了起來,這般鮮嫩的面龐卻無意識的作出這樣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羽扇一般的長睫在燭光里投下一片陰影,更顯得他眼下的黑青觸目驚心。
宋三才也沒有叫醒他,只是從櫥柜里抱出另一床錦被輕輕的搭在了他的身上。
雖是盛夏,但外邊陰雨連綿,半夜里仍是更深露重,涼到了怕是不好。
次日,雨過天晴。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破開云層照射進安陸城中時,所有人都露出了喜悅的表情。安陸城一掃前些日子的壓抑,不少小孩子嬉笑著跑上了街頭,沐浴著陽光,噗通噗通的踩起水花來。
一些在城內城外無家可歸的難民們甚至趴在地上痛哭了起來——他們有的人在這場陰雨中失去了半輩子辛苦勞作的積蓄,而有的人則失去了相依為命的親人。
哪怕還不知道今后的路在何方,但這縷陽光卻給了他們踏上返鄉(xiāng)之路的希望。
活著,就是最大的幸福。
在縣衙內,已經連續(xù)忙碌了好幾個日夜的官差們,終于可以好好的回家休息一下了。
縣令張以炯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朝縣衙二堂之后的內宅走去。
正在梳妝的柳芙蓉聽得辟芷向她匯報了宋三才昨日的所作所為后,皺了皺眉,但到底沒說什么,只是揮揮手道:“隨她吧,畢竟是師弟和故人,也當我做了一回善事。不過今后不要再讓她隨意支取財物。”
辟芷點頭退下,張以炯正好從外面走了進來。
柳芙蓉立刻放下手中的梳子站起身來,走上前替他褪了官服,柔聲道:“夫君勞累了這些天,是否要沐浴一番?熱水早就準備好了。”
張以炯握住了身前的柔夷,說道:“不急。這些日子里也辛苦夫人了。”
柳芙蓉笑著搖搖頭:“能幫夫君分憂,哪里是辛苦,妾身高興得緊。”
張以炯伸手摸了摸她還未綰起得長發(fā),伸手牽著她回到了梳妝臺前,拿起剛才柳芙蓉擱下的桃木梳,笑道:“夫人這一頭青絲總是不讓丫頭們來打理,總喜歡親力親為又抱怨麻煩,不如今天讓為夫來為你理清這三千煩惱絲?”
柳芙蓉面頰飛紅,睨了他一眼,嬌嗔道:“那不若再勞煩夫君為妾身做一件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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