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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山西崩,靈鐘東應。
不但是方夫人心痛如絞,悲泣不止,方義、方茹兄妹也覺莫名心酸,氣悶胸堵。直至到了段家莊,方夫人方始慢慢止了悲痛。
一名中年微胖漢子一邊系袍帶,一邊匆匆地迎上來,口中叫嚷:“不知朱夫人一行光臨,怠慢了!請恕罪!”當下將眾人迎進莊內。
朱夫人含淚將櫻桃山莊的情形和自己的來意簡單地告知了段莊主,段莊主大急,欲帶上家丁趕去相助。
殷天錦制止了他,說那幫敵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暗器歹毒,這些家丁拳腳功夫平庸,去了非但幫不上什么忙,反倒是白送了性命。
朱夫人也勸道:“是呀,老爺也是這個意思。他說敵人心狠手辣,要我轉告莊主,千萬不可去相助,以免遷禍于莊主。只要莊主肯提供馬匹,我們都感激不盡了!”
當下段莊主讓人備了馬,親送朱夫人一行上路,并說:“你們放心走吧!等天明了,段某就去衙門,讓衙門的人來收拾那幫強盜!”
沈凌霄懷中抱了瑞兒,單手控著馬韁走在最后。朱夫人和淑貞都不慣騎馬,騎得很慢。于是眾人便都放緩速度前行,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才行出不到十里。
沈凌霄忽然縱馬趕上殷天錦,將懷中熟睡的瑞兒遞給他,低聲道:“殷師兄,保護他們的重任就交給你了!我要回去!”
殷天錦一愣。其余人也都聽到了他的話,齊都勒緩坐騎,驚疑地望著他。
“敵人人多勢眾,我想回去幫忙!”沈凌霄似乎早就有了這種想法,“敵人并未覺察到我們逃走了,不會追上來的。”
“那……我也回去!”殷天錦遲疑了一下,沉聲道。
“不行!”沈凌霄搖搖頭,“殷師兄,萬一前路真還有什么危險,誰來保護?”
“這?……沈師弟,要不你留下來保護,我回去?!币筇戾\提議。
“呵呵,殷師兄,你就別跟我爭了!”沈凌霄掉轉馬頭,道:“一路保重!我走了!”
雖說沒有敵人追來,可朱夫人和淑貞均不會武功,今見沈凌霄返回,想著黑漆漆的漫漫前路少了一名高手保護,心頭的恐慌更盛。
余下四人也多少有點類似的感覺,一時都緊張起來。于是殷天錦行在最后,一路上小心翼翼地保護著。
孤寂的月兒躲在輕紗似的浮云后,羞怯怯地偷窺著大道上飛馳的沈凌霄。
夜色中沈凌霄辨不清櫻桃山莊的方向,只好沿原路返回,一柱香后便又回到了段家莊門口。于是下了馬,撫了撫馬鬃,將韁繩系在莊外的一根糍竹上,沿著山坡走到河畔,順著來時那條小路往回走。
他來時就曾留意了路途,不費力地又回到了莊后,輕手輕腳地沿著那條山道走向后門。
忽聽一聲輕咳,將他嚇了一跳,忙屏息伏在道旁的草從中。
只聽一個粗聲漢子低聲道:“高兄弟,教主也真是的,派我們來這種陰森森的地方窺視,怎么不派唐門的那些家伙來?”
另一人尖聲漢子道:“聽說是他們這幾天累壞了,教主讓他們休息休息,養足精神,等天亮了,好攻進莊決戰?!?
先前那人道:“這么大一個莊園,就我們這十幾個兄弟,怎么監視得過來?”
“沒辦法,教主吩咐了,我們照做就是了。”尖聲漢子道,“真奇怪,那個老雜毛帶人沖殺了一陣子,又撤回莊去了,什么意思?”
“誰知道?……大概是想逃走吧!”粗聲漢子道。
“也許是吧!走,這里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尖聲漢子道。
瑟瑟腳步聲中,二人慢慢走遠。沈凌霄緩緩出了草從,貍貓似的到了后門,伸手推了一下,卻推不開,料想是莊內之人來上了閂。于是抬頭看了一下墻頭,高雖不足兩丈,但墻頭上空還有一段丈余高的鐵索,縱橫交錯,上面星星點點地閃著寒光,依稀是鋒銳的芒刺。
“哎,躍不過去!”沈凌霄心想,于是輕手拔出長劍,插入門縫去撥那門閂。
所幸終于撥開了,沈凌霄吁了一口氣,閃身進了門,反手關上。
穿過靜悄悄的朱家居室,來到內院,正警戒的蔣凌修定睛一看,驚奇地叫道:“沈師兄,你怎么回來了?”
寇凌空聞聲跑出來,擁抱了一下后,輕擂他胸口,笑道:“剛才兄弟們還在談論你呢,怪你不夠意思,臨行前也不來跟兄弟們告個別!……我就覺得你還要回來,你果然回來了!”
沈凌霄笑道:“有大好的殺敵機會,卻硬不讓我留下來,師弟我如何甘心?”
“讓你保護他們,你卻玩忽職守!誰讓你跑回來的!”貞觀很是生氣,猛力拍了一下茶幾,指著沈凌霄鼻子大罵。
他估計一旦天明,敵人便會進攻,敵強我弱,根本沒有一點把握能守得住。若不是朱東范不愿舍棄,他早已率眾突圍了。他讓殷天錦和沈凌霄保護著家眷們逃走,其實主要是存著保全沈凌霄性命,為青城派留下火種之意,卻沒想到沈凌霄又跑了回來。
“我不走!”沈凌霄執拗地站著不動,“師傅,敵人并未察覺,一路上又有殷師兄保護,他們安全得很!”
“你個糊涂小子!給我滾!”貞觀大步上前,“啪”的給了他一耳光,將他向門外推。
屋里的朱東范和寇凌空見貞觀如此生氣,忙上前拉住貞觀勸說,并勸沈凌霄:“快走吧!這里的敵人,我們能應付!”
沈凌霄被打得踉蹌了一步,忙用手扳住門框抵御師傅的推力,盯著怒氣沖沖的貞觀,堅定地道:“師傅!我絕不走!徒兒此次若不能留下來一起御敵,一輩子都會不安的!”
貞觀喘著氣狠狠地盯著他,見他一副打死也不肯走的神情,心里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個徒弟的脾氣,謙和的外表內藏著一顆固執的心,一旦認定了的事,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令他改變主意。
貞觀咽下一口唾沫,將怒氣壓回胸中,轉過頭去,無力地擺了擺手,低聲道:“那好,留下吧!”
“謝師傅!”沈凌霄大喜,疊聲道謝。
“不足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貞觀坐回床頭,“凌霄、凌空,你們去通知大家:天明決戰!除重傷的諸勇外,所有人都要參戰!”
※※※
日月相推,晝夜更替。無永恒的黑暗,亦無永恒的光明。
黑夜將盡,天色逐漸發白,東方山頭紅光隱隱,鮮紅的太陽慢慢地探出頭來。
背枕環山,莊前的水磨河欲去又回,將山莊和前面的坪地悠悠兜抱后,戀戀不舍地伴山而去。
霞光萬道,自東方天際鋪瀉而來,層林盡染,宛似上蒼鋪設在大地上的織錦。
鮮紅的櫻桃掛滿枝頭,如數不清的紅寶石墜落于曠野之中。啾啾的鳥鳴聲,襯著寧靜的四野。
八名護莊的弓箭手已二死一傷,余下五人兔死狐悲地守在箭樓里,箭在弦上,嚴陣以待。
沈凌霄、寇凌空、蔣凌修、喻尚武在前,纏著繃帶的宣凌域、尤雄、喻尚文在后,均手執兵刃,默默等待著大戰。
四名護院武師已一死一重傷,余下二人保護在朱東范身旁,陪著貞觀上了門樓。
貞觀提氣喝道:“雙修教天地雙怪,出來說話!”
天地雙尊傲然地走出櫻桃林,地尊叉腰喝道:“貞觀老雜毛,有屁快放!”
“聽說你們殺上青城山,將我師傅他們殺了,可有此事?”貞觀怒目喝道。
“呵呵,當然有這事!告訴你吧,老雜毛,青城山上,已被我們殺得雞犬不留!”地尊怪笑道。
“你們……太也狠毒!畜生!”貞觀氣得發抖,怒指著雙尊怒罵。
“貞觀老兒,本尊沒你想得那么毒辣!”天尊冷笑道,“道一老兒和貞恒么,我們確實殺了!至于你那些寶貝徒兒們么,倒又乖巧,又聽話,早已拜本尊為師,本尊怎舍得殺他們?哈哈哈!”
貞觀大聲道:“此話當真?”
天尊翻著怪眼,冷笑道:“本尊向來不說假話!不過,貞觀老兒,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貞觀森然道:“道爺等著你們!”
邱陵忽然上前,指著朱東范叫道:“朱莊主,你可知道,你拼命護著的這幫人是什么來歷么?或許你還蒙在鼓里,告訴你,他們乃是朝廷反賊!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不再抵抗,鄙人保證,絕不傷害你和山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