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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霄默然良久,輕喟道:“的確可怕!人說‘少林七十二絕技,孰敢見之不辟易’!唉,武林泰斗風范吶!……對了,前輩,少林七十二絕技稱雄武林,有多少年的歷史啦?”
“這個么——”風信子目光一落,“這還真還說不清哩。少林七十二絕技,乃是慢慢形成的……”
“那么……真正形成的年代,大概在什么時候?”
風信子笑笑,道:“對于少林派的歷史,貧道就不是那么清楚啦。少林派已有上千年的歷史,我想,七十二絕技的形成,應當也有五六百年了罷?!?
“初時,少林僧人均為研究佛學的弟子,并無武僧。幾經(jīng)戰(zhàn)亂之后,少林損失慘重,不但經(jīng)書巨損,連寺院也曾被焚毀過……于是,少林決定設(shè)立武僧院,培養(yǎng)武僧來保衛(wèi)少林。因無自家的武功以供傳承,所以,少林學武的方式,乃是派個別天資高的武僧到江湖上去學習,習成之后,再回少林來教習眾僧?!?
“因各門各派的絕學,大都只是內(nèi)傳,不傳外人,所以,少林武僧所學到的,一般均是些普通的外門功夫,并無什么高深的武功。只是,數(shù)百年下來,少林學到的武功種類,以‘恒河沙數(shù)’來形容之,倒也不算過分。最為難能可貴的是,這些武功,均被分門別類的記載了下來,并保存于藏經(jīng)閣,以供武僧們隨時借閱。”
“經(jīng)過一代又一代的武僧歸納、整理,漸成了七十二絕技的雛形……”
“雛形?什么意思?”沈凌霄好奇。
“意思是說:名雖曰七十二絕技,只是,與如今真正的少林七十二絕技相較,還差得遠哩!”
“那就是說:初始的少林七十二絕技,并不算強?”
“恩?!憋L信子捻須微笑,“對付一般的江湖武人,倒還綽綽有余;只是,與那些武學大派、武林世家一比……呵呵!曾經(jīng)有一名臥龍山莊的弟子,單憑一套徊風舞柳劍法,便連敗武僧院三十六名身懷不同絕技的僧人;而這三十六名僧人身懷的絕技,加起來不多不少,正好是七十二種之多;也就是說,少林七十二絕技,被人家一口劍就給挑啦!”
“經(jīng)此一役,少林心灰意冷,痛定思痛之后,決定用盡一切辦法和手段,學習那些武學大派和武林世家的絕學。當然咯,——我剛才也說了,——非親非故,又非本門嫡傳弟子,人家豈肯相授?不過,少林是有辦法的。比方說,掌門之類的人物,自然打死也不肯相授,可是,并不代表他們門下的弟子,就無法做通工作了。少林本有錢,對于那些貪財之輩,便用錢買;對于那些有某種喜好之人,則投其所好,以之相誘……”
“總之,欲達到目的,有的是辦法。就好比古話所說:‘辦法,總是比困難要多的!’……”
“呵呵,”沈凌霄插口,“聽前輩一講,晚輩還想起了一句古話:‘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風信子假裝板起臉,指著他冷冷道:“年輕人,你這話,讓少林聽到了,非被活剮了不可!”
沈凌霄吐了吐舌頭,嘟囔道:“也太霸道了罷!……乖乖,還是別亂講人家的壞話啦!”
風信子面上綻出一絲笑容,緩緩道:“其實吧,你剛才那話雖粗鄙了點,細思起來,也不無道理。話說五代時期,少林曾有一名法名為‘圓癡’的僧人,十八歲之時,心儀無極門的小無相神功,欲拜入其門下習之??嗫喟罅巳炅闼膫€月,可人家無極門掌門霍休就是不肯。圓癡終于明白,任你如何苦求,亦是無濟于事,只得另想辦法了。只是,用什么辦法好呢?嗬,這家伙,真夠狠的……”
說到這里,笑問沈凌霄:“沈少俠,你猜猜,他會用什么辦法?”
沈凌霄苦笑道:“這……晚輩如何猜得出來?”
風信子收起笑容,目露欽敬之色,沉聲道:“他離開無極門之后,用礬油腐壞了自己的面部,再以燒紅的木炭,燒壞了自己的嗓子;還怕身形被認出來,又生生打折了自己的左腿……”
沈凌霄驚異得大睜雙眼。對于這種自殘行為的目的,倒是明白的;只是驚詫于他的這股狠勁。
“半年之后的一個冬日,飛雪漫天,他喬裝成一名被強人搶劫的牲口販子,幸而逃得了性命,當逃至無極門莊外之時,卻力竭而倒,行將凍斃。霍休憐之,收留他在莊中飼馬。于是,他一邊飼馬,一邊暗中查找小無相神功秘籍,準備盜走,就這樣,一呆就是一十八年,仍未任何發(fā)現(xiàn)?!?
“有一次,霍休的仇家趁他病重之危,找上門來尋仇,霍休根本無力反抗。圓癡欲救他,又不敢顯露武功,只好冒著生命危險,背負著他狂奔逃命,身中二十三刀,鮮血淌了一路,連腸子都快掉地了……幸而眾無極門弟子及時趕到,打跑了敵人。”
“事后,霍休感動不已,以異性兄弟待之,并給予他可自由出入莊內(nèi)任何地方的權(quán)力。圓癡終于得此機會,又花了一十六年的時光,將無極門查了個遍,翻了個遍,可仍一無所獲。”
“在他五十六歲那年的端午節(jié),霍休與幾位武林朋友聚會,喝得酩酊大醉,圓癡服侍他回房歇息,見他渾身大汗淋漓,便將他衣服脫光了來睡,好讓他涼快些。這一脫,卻讓他發(fā)現(xiàn)了異端:霍休胸脯上的皮膚的顏色,與別的地方不一樣!經(jīng)過仔細觀察,終于發(fā)現(xiàn),原來那是一塊死皮,縫合于上的……”
“怎么會這樣呢?”沈凌霄聽得發(fā)糝。
“呵呵,這你就不知道啦!你可知道,無極門掌門繼位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嗎?那就是:割下胸脯之上的皮膚,將之置于一種防腐液中,浸泡七日七夜,然后取出、晾干;之后,在那塊皮的里層之上,抄錄上一代掌門胸脯死皮上的小無相神功秘籍;抄錄完后,毀掉舊皮,再將自己那塊胸皮縫回……”
“原來是這樣!”沈凌霄釋然,心頭仍然發(fā)堵。至于到底為什么發(fā)堵,他也想不太明白,只是覺得,這些前輩為了保藏本門的絕技所采用的方法,不說對別人,就是對自己,也未免太狠了一點。
“于是,圓癡就揭下胸皮,得到了小無相神功么?”沈凌霄猜測。
“結(jié)果倒差不多,過程,卻要復雜得多?!憋L信子搖搖頭,“圓癡先是給他注射了麻藥,令他昏迷了一日一夜。因其家人和弟子,均以為霍休醉得太厲害,所以也沒太在意。在此期間,圓癡衣不解帶、身不離房的服侍,還令眾人都感動得很哩!當夜,待得眾人都去休息了,圓癡方才取下胸皮,迅速抄錄了,又用原來拆下的麻線,按照原來的針孔縫合好。待到霍休醒過來,見一無異狀,卻如何料想得到,居然還曾發(fā)生過這等事呢?”
“高!真是高!”沈凌霄贊嘆。
“高的確是高,只是,付出的代價,卻未免太大了!毀容、殘身不說,還耗費了近四十載的光陰!人的一生,能有幾個四十載呀?!”
沈凌霄長嘆,喃喃搖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