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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東平侯一向更愛庶出的韓二公子。”昭華郡主瞇起了眼睛。
許氏冷笑,“可不是么。要不說韓家那位姨娘,能與主母斗了多年不落下風呢,就之前韓小公子那些個流言,竟都是他們傳出來的。真與丫鬟有首尾的,也是韓二。你說,這人心多陰險?處心積慮勾引兄弟房里的丫鬟,等事情敗露了,那丫鬟羞憤得一頭碰了柱子,反手就把臟水潑在了兄弟身上。這種事,叫人怎么辯駁呢?”
也虧得東平侯怕攪了與國公府的親事,親自與定國公解釋了一回——其實,他就不解釋,定國公也根本沒把這當回事。男人么,誰沒個年少風流的時候呢?
“這樣的張狂?構陷嫡出的兄弟,東平侯府就沒個懲治?”
說起這個來,許氏又是諸多不滿。
“東平侯那個妾室將罪名兒都攬下了,只說是自己個兒嫉妒,知道侯爺是慈父,不會將韓小公子如何,才一時鬼迷了心竅做出糊涂事,都與韓二無關的。”
“真是放屁。”昭華郡主忍不住說了句粗俗的話。“這等小伎倆,騙三歲的孩子呢?”
“可不是么。不過這次,東平侯夫人發了狠,立意要狠狠整治一回那個妾室。”
許氏往前湊了湊,低聲與昭華郡主說道,“這么多年,她總算是抓住了那妾室的把柄,又在與咱們家里議親的當口,咬死了要將那個妾室送到莊子上去。只是臨出門,那妾室竟又診出了有孕。”
昭華郡主“嗯”了一聲,尾聲上揚,表示了一下疑惑,“這么巧?”
“巧也沒用。東平侯放下了身段,請東平侯夫人抬手放過妾室。東平侯夫人只說,人可以留下,但須得簽個身契。”
東平侯那個妾室,原本也是官家千金,家道中落了,被先老侯爺接到家里養活。養著養著,就養到了東平侯的床上去。先是寄養的姑娘,后來成了寵妾,那真是半點苦都沒吃過的。
結果一個昏招,叫東平侯夫人咬死了口,要么人送到莊子上,不許再進侯府,要么,就簽下身契——本來就是,既非良妾,又不是奴婢,名不正言不順的,算個什么呢?
一邊是心愛的妾室,一邊是與正顯赫的國公府結親,左右衡量之下,東平侯還是讓人寫了一張身契,趁著劉姨娘睡著,拉著她的手按了個手印兒上去。
昭華郡主:“……”
要不說,男人涼薄起來,這世間真沒女人什么事兒了。
昭華郡主不好多說什么,只好與許氏笑著說道,“只盼著侯夫人厲害起來,將他們府里那些個魑魅魍魎的按下去,也叫婠丫頭過了門,日子過得舒心些。等到婠丫頭的好日子,我給她添妝。”
“那敢情好。”許氏也笑了。國公府里,她也沒有個能說心里話的人,與昭華郡主說了會兒,心頭陰霾散去了些,人也輕松了起來,“大丫頭不好多出來了,她還惦著阿福呢,回頭叫阿福尋她大姐姐說話去。”
薛婠與韓清的親事,兩家都滿意了,請了理國公夫人做了冰媒,就定了六月初六放定過庚帖。
阿福和薛婠的關系一向都很好,薛婠長姐風范,處處都護著幾個妹妹,再加上她性情溫婉,總是柔柔地笑著,很有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感覺。不但阿福與她好,就連薛婧這樣潑辣的,也很信服。
幾個小姐妹商量了一回,都要給薛婠添妝。
姐妹之間,也不拘什么東西,能表表心意就好。
薛婳是姑娘中最善女紅的,親自為薛婠繡了一架小炕屏,上面繡的是葡萄石榴等,嵌著許多細細碎碎的珠子寶石,都取個多子多福的吉利寓意。
薛婧做不來這些,送的是兩枚玉佩,這還是她拿了體己錢出來,求著薛凊在外面銀樓里給買的。比翼雙飛的,用料一般,但雕工古樸,也算是不錯的。
薛嬌的東西是薛三聽說后,幫著準備的,一匣子粉色的珍珠,個頭兒不大,挺圓潤。
阿福把自己這些年各處得來的東西翻騰了個底兒朝天,又想著能表自己的心,又能夠體面富貴,一時又覺得往后薛婠是要過日子的,還是送些實惠的好,挑來挑去地花了眼。
末了,還是忽然想起來,去歲的時候她進宮去,周皇后給了她一匣子的各色寶石,都打磨好了,并未鑲嵌到頭面上去。送了給薛婠,她隨意用就是了。
再一個,阿福也有個小心思。
薛婠生母早逝,大伯母雖然并不苛待庶女,但想來嫁妝也是有限。畢竟,國公府里不止薛婠一個女孩兒。
這年頭女子不易,出閣之后,嫁妝的豐厚與寡淡,都能決定人家看她的眼光了。雖然說不知道韓家是不是看重這些,但多點兒壓箱底的東西,薛婠的底氣也會更足些。
也能叫東平侯負的人知道,薛家是看重薛婠的。想給她委屈,總要掂量一下。
所以,當阿福吃力地抱著一個大大的匣子,出現在薛婠的閨房的時候,薛婠都吃了一驚。
“這是什么?”
阿福笑嘻嘻地拉著薛婠的手,“大姐姐打開看看。”
疑惑地打開了匣子,就見里面三層,塞得滿滿當當的各色寶石,青金石貓眼,琥珀蜜蠟,甚至還有幾塊兒鴿卵大小的,鮮紅滴血的紅寶石。
“這,六妹妹……”
“我給大姐姐的添妝,大姐姐喜歡嗎?”阿福猴兒在薛婠身上,不叫她騰出手來推,“你看,那塊兒紅寶嵌在鳳釵上,或者是做個八寶瓔珞掛在胸口,閃閃發光的,最好看了!大姐姐要成親的人了,正好用呢。”
“不行!”薛婠連忙拒絕,“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這么一匣子東西,足夠尋常人家一輩子吃用不盡的了。六妹妹還小,不知道輕重,隨隨便便就抱來給她添妝。她卻不能厚著臉皮收下,沒這么做姐姐的!
“我是姐姐,你們給我繡個荷包,添兩盒脂粉,我都收下,這……”她指著那匣子,“我不能要。”
眼見她將匣子關上了,阿福急了,撲過去將匣子壓在身下,轉頭看薛婠,“什么貴重不貴重的,再貴重的東西,難道還比我們姐妹的情分貴重嗎?從我記事起,大姐姐就疼我護著我,上次我掉進水里,還是你先跳進水里把我拉上來的。我送你一匣子東西,算什么呢?你不要,我就都扔到外頭的荷花池子里去!”
“六妹妹!”
看阿福眼圈都急紅了,抱起匣子就要往外走,看那架勢,真是說到要做到的,薛婠忙拉住了她。
“六妹妹,我……”忽然間,薛婠喉間哽咽了。她眼圈也紅了,“我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她曾經以為,她的人生中已經足夠圓滿了,有個慈愛寬和的嫡母,有幾個活潑可愛的妹妹,沒有旁人家中嫡庶之間烏眼雞似的爭斗,也不用隨時擔心嫡母會將她隨便嫁個人家去。可如今,她卻又覺得,她得到的,遠比她能夠想到的更多,更多。
“收下,收下嘛……”阿福將匣子塞進薛婠懷里,“我還有幾匹皇后娘娘賞給我的料子呢,有一匹大紅的,繡著鳳穿牡丹,也給了大姐姐,你去裁幾條裙子,大婚后穿起來才好看。余下的嫩黃啊仟草色什么的,我都分給二姐姐她們,我們也都做新衣新裙子。”
看著她搖頭擺腦的模樣,薛婠破涕為笑。
只是聽到薛嫣的名字,她臉上又閃過了一絲莫名的慍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