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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弦撥動的聲音雖然很輕,但是凌若竹聽得清清楚楚,他以為自己酒喝多了耳邊出現了幻聽,可是當一曲垂淚斷腸的琴聲流出時,他拿著酒杯的手突然停住。那種纏綿悱惻的聲音愈來愈低,愈來愈柔。凌若竹似乎怕飲酒時的丁點異響掩蓋這曲輕柔之聲,所以才停住。
此時此刻,琴聲似乎已不再是琴聲,像是在下雪,雖無聲卻有景。
“我不是說了,調子越歡快越好么,你會彈么?”李三娘不禁有些生氣。
這時候凌若竹才抬頭看見了撫琴之人,只見那少女一襲淺綠色宮裝,清新出塵,雖不妖不艷已獨領群芳。她正襟坐于古琴前,靈動的雙眸里隱隱透著一種淡淡憂傷,用凌若竹的眼光而言,若宋飛翼的美是一種盛氣凌人,那眼前之女的美便是另一種動人心弦。沒錯,這少女正是風流之女,風晴。她不知何時被李三娘叫了出來為諸位獻藝,要知在此等煙花之處,大多人是附庸風雅之士,于樂舞歌諸類十分精通,若沒有精湛的技藝也斷然不敢在鳳來儀獻丑。
凌若竹聽得正有興致,卻被李三娘突然打斷琴聲,他心里微微不慍,淡淡開口道:“琴由心生,弦隨意動。我覺得她不是不會彈,是你不會聽。”
李三娘頓了頓,不再說什么,畢竟凌若竹是顧客,是鳳來儀的衣食父母,她也不能說什么。
福萬山看了凌若竹好久,嗤的一聲笑道:“瞧不出來,你這小子居然能懂意境。”
凌若竹放下酒杯搖頭道:“我懂什么,我只是看福爺與南哥聽的都很小心,連杯子都不忍擱下。”
福萬山大笑道:“南哥,聽見了么,我懂不懂音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這里還是有識貨之人的。”
南哥沉哼一聲沒有說話,只是掏出銀子打賞。他剛打賞完畢,福萬山已道:“三娘,老規矩。”
李三娘含笑道:“福爺,我們的晴兒今兒只是來獻藝的,我答應她不接客的。”她這話說出來簡直假的不得了,連她自己恐怕都不相信。
福萬山笑的嗓子都有點干啞,笑畢道:“那也行,只不過能不能讓她單獨為我獻藝,最好找一個就我和她倆人的房間。”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李三娘笑道:“福爺這么說,自然可以。”她說完伸出了兩個手指頭,意思是二百兩銀子。
福萬山嘿嘿笑了笑,示意一下,他身后的大漢多羅立時從腳下取出一個盒子,二百兩不多不少。李三娘正要伸手去拿,突然聽見一陣熟悉的聲音,是銀子掉在地上的聲音,而且據她估計這么悶的聲音一定是好大一個銀元寶才能發出這種響聲。
沒錯是銀元寶,很大的一個銀元寶,足足有五十兩!正是從南哥的桌子上掉下去的。李三娘急忙幫他撿起來,正欲放在南哥的桌子上,卻忽然發現南哥桌子擺了五個一模一樣的銀元寶。這種銀元寶在燈火的輝映下顯得十分可愛,南哥指了指桌上的銀元寶道:“好在三娘聽見了銀子的叫喚聲,不然飛了一百兩銀子豈不可惜?”
福萬山臉上立刻掛不住了,他沉聲道:“南哥,咱們鬧歸鬧,但是你不能踢臺啊,這樣做是不是有點過了?”
南哥搖頭道:“戰神之女,百年難得一遇,讓你占了先機,就太可惜了。”
福萬山道:“我占了先機可惜,你占了先機就不可惜了?你說鳳來儀多少紅牌偏偏跟我搶個什么勁兒?”
南哥朝旁邊掃了一圈后才道:“你看看就知道了,就算我肯讓,別人未必肯。”
這時福萬山抬頭朝旁邊幾座看了看,至少二十座上擺滿了銀子,都不下于三百兩,他不禁一驚,指了指最近的那個抽旱煙的黃牙漢子道:“金大牙,你也敢和我爭?”
抽煙漢子嘿嘿一笑,兩排森森黃牙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惡心人,他抽了口煙道:“三娘特意請晴兒姑娘下來給哥幾個彈曲奏樂,你憑什么想獨占鰲頭?”
“單獨為你獻藝,還最好倆人一個房間?什么玩意兒?”
“是啊,以為有倆臭錢就了不起?”
“哥幾個掏了二百兩來群星閣,不過聽了個曲子,還沒看驚鴻舞呢,他二百兩就想住局。”
不少大賈紛紛指責,福萬山喝道:“周老三,王大兵,你們……你們……”他還沒喝完。
李三娘已經開始打圓場道:“大家別吵吵,不如這樣等晴兒姑娘奏完琴曲,再來個舞樂,之后再談單獨獻藝的事情如何?”
福萬山哼道:“不行,既然話都到這份上了,我也不差那三百兩,五百兩單獨設房!”
抽旱煙的金大牙,吐了口煙圈后道:“五百兩,我和福爺一起看驚鴻舞。”他知道福萬山絕不會出五百兩銀子純粹是看風晴的才藝那么簡單,因此故意跟著。
南哥冷冰冰的臉上忽然綻開一絲笑意:“金爺威武,不如咱們三個一塊看,順便還能湊個酒局。”
這時福萬山的臉色已經不那么自然了,而周圍諸人也不跟著起哄了,畢竟五百兩銀子不算個小數目,而這個所謂的晴兒姑娘再怎么有才藝也不值那么多。青樓女子嘛,今天奪不到彩頭可以明天,明天不行可以后天,說不定熟透的瓜兒更可口,何必非得**頭?不少人紛紛如此暗想。
福萬山干笑半天看著二人,點了點頭道:“你們真有種,七百兩。”說罷朝桌上拍了一下。
金大牙淡淡道:“比不上福爺,跟七百兩。”他的表情看起來對七百兩銀子的事情不疼不癢。
南哥飲了一口酒,放下杯子道:“繼續湊酒局。”
福萬山看著二人,忽然笑道:“三娘鳳來儀能賒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