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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歡在旁邊看著,也想起了這人是誰。
當年帶著皇帝圣旨抄了余家的,就是這個薛貴。
余歡還記得當時薛貴從余家的寶庫里取出一對翡翠馬,抱在懷里對余潭說:這對馬是我家祖傳之物,我當年傾盡家才只為見太師一面,可太師對在下棄如敝履,不僅不予收留還將在下貶謫出京,在下奮斗十年,終于又重回京城,站在了太師面前。
余潭根本不記得這事,他收過太多的禮見過太多的人,也摧毀過許多青年才俊的夢想,薛貴在他的記憶里不過是蒼海一粟罷了。
薛貴面上笑容愈加和緩,朝著身后官員道:“來來來,都見見余太師,余太師在本朝極負盛名,你們怎地如此怠慢?”
這些官員倒都知道天下第一貪余潭發配到了關北,可他們大小也是個官,而余潭這樣流放的罪臣只需每月去縣衙門找衙頭備案、以示沒有私自逃跑就好,他們是接觸不到的。
不過余潭到底曾位極人臣,這幾位官員捏不清薛貴和余潭的關系,又見薛貴待余潭很是客氣,便紛紛拱手打了招呼。
余潭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大人客氣,老夫自接到皇上圣旨每日翹首以盼,終將大人與兩位殿下盼來了。不知現在可否能去拜見成王、景王二位殿下?”
“太師莫急。”薛貴一把捏往余潭的手腕,笑容殷殷,“見是一定要見的,不過太師如今離朝在野,過得是閑云野鶴的神仙日子,我等凡夫俗子難得相見,不如先好好聚聚,也好討教一些為官之道。”
余潭深明其意,知道自己避不開,便點頭應允,薛貴大笑,“這便是了,快與我們去天香樓一聚!”
余潭便跟著那幾個人去了,余歡就坐在衙門外不遠處的一個小馬扎上,托著臉看余潭和他們有說有笑地走了。
當天晚上余歡回了他們暫時落腳的小客棧,余潭很晚才回來,酩酊大醉,臉上染的黑黑的全是是墨汁,他進門來先唱了一首長歌行,又道:“誰不知我余潭書畫雙絕舉世無雙?在臉上畫痰盂這種事能難得倒我嗎?能嗎?”
余歡這才看出來他臉上的圖案,一邊說“必須不能”,一邊把他按到水盆里洗臉。
直到洗干凈,余潭才又睜眼睛吼了一聲,“都他娘是我生的王八蛋!”
第二天余潭醒了酒,頂著那張被搓得通紅的臉皮火急火燎地跟余歡說:“快走,昨天那老王八同意我們去見成王了!”
余歡問:“那人叫什么?薛貴是嗎?”
余潭欣慰地拍拍余歡的肩頭,“對,記著他的名字,來日給老夫報仇!”
余歡給他擰了冷毛巾敷臉,“我就打聽打聽,您想太多了。”
父女兩個好好收拾了一下,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么落魄,這才從那一天晚上只要十個銅板的破客棧里出來。
往巡撫衙門去的路上余潭一直盯著余歡,問她:“你那包里裝的什么?”
他們在巡撫衙門外蹲守的第一天余歡抽空回了趟元宵鎮,回來時就帶了這個布包,布包鼓鼓的,看起來裝了好些東西,余潭想看而不得,于是再三懷疑余歡是不是偷著把他們的房子賣了,給自己換了點嫁妝。
余歡一直不說,他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雙眼含淚地想:兒大不由娘,女大十八變,自己最后這點家當也沒了,不知道他去酒館老板娘那里要求借宿人家同不同意。
余潭一路糾結地到了巡撫衙門前,這回倒沒人攔他,就是聽守門的小聲議論:“大人說是黑臉的,怎么變成紅臉的了……”
另一個回他:“聽說是從京里來的能人,可能有些不為人知的秘術。”
余潭支著耳朵領著閨女,十分驕傲地頂著搓出來的大紅臉進門去了。
大概是昨天玩得開心,薛貴今天沒有一點為難,還特地派了一名官員引路。
那官員引著余潭走在前頭,余歡隨后而行,那官員邊走邊道:“太師昨晚舞姿驚人,薛大人正宴請景王殿下,不如讓余姑娘去見成王殿下,太師前往宴會獻上一舞如何?”
余潭回頭瞄了一眼,見余歡沒有留意他們說話,便拉著那官員緊走幾步將余歡遠拋在身后,一邊受寵若驚地說:“那舞還是我在京中時和一個波絲人學的,薛大人有興趣老夫自當前往。”
那官員笑得很是得趣,帶著他們又走了一會,到了安頓成王的院子前停了腳步,以目光示意余歡進去。
余潭小聲和她說:“說只能讓一個人進去,我把這機會讓給你了。”
余歡沒有察覺他二人的私下協議,朝余潭投去極為感激的一瞥,而后滿心激動地將自己從頭到衣裳摸了一遍,又做了個深呼吸才走進院子里。
院子里站著一個侍女一個太監,都是精明強干的模樣,他們已見到了送余歡進來的官員,故而并不阻攔,便也不過來招呼,只是自顧地聚在樹陰下說話,余歡一路暢行無阻,卻是越走越慢,等走到門口看到屋里頭坐著的高大身影,人已僵硬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