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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男子手掌的觸覺讓余歡的神情格外放松,她笑著說了聲“好”,又說:“謝謝九姨。”
楚淮在旁邊聽著,一下子想起很多年前,余潭初次對他提起余歡的心意,他是怎么說的?他說:楚某人感謝余姑娘的一片真心,必不辜負余姑娘的情意。
她昨晚也一樣對他說“謝謝”……不,哪里是說的?她連說都不愿對他說。
楚淮坐在她的面前,將熱粥一點點地吹涼,小心地喂進她的嘴里。然后聽她說:“九姨,我昨天夢見他了,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從假山上摔下來,他接住我,我就是從那個時候喜歡他的。”
楚淮的手有些抖,想著昨夜那個讓他欣喜若狂的擁抱,想著那句莫名親昵的話,幾乎連碗也端不住。
她又說:“要是這個夢一直不醒就好了,又或者,他沒到我身邊來,那也好了。”
楚淮死死地扣著手里的碗,他真想把這粥摔到地上,告訴她他真是白費了心!什么叫“那也好了”?就因為那一刀!就因為他刺了她一刀,她就要把以前說過話、發(fā)過的誓全都忘了?她還記不記得她說過會一輩子對他好、一輩子對他不離不棄?現(xiàn)在呢?就因為那么一刀,她就斬了他們之間所有的過往,說什么……“那也好了”?
可他終是沒能摔了那碗、駁她的話。他穩(wěn)著自己的手,輕輕地吹,柔柔地喂,看她嘴角沾了粥漬,就連忙去取手巾替她輕輕擦去,他喃喃地說:“我是想過的,真的,那一刀是刺給傻子看的,可我怎會真的不顧你的性命?羅戚然又怎會不躲?我傷了你的心,可你也傷了我了,咱們就算扯平了,以后誰也別追究誰,行不行?行不行?”
余歡在那邊說:“九姨,你知道嗎?他是個頂心狠的人,他從沒喜歡過我,不過是知道我不會害他,所以才放心我在他身邊。我也不強求什么,別說他不喜歡我,就算他是個傻子,我也樂意陪著他,但是昨天我突然明白了,他不心疼我,還有別人心疼我,我要是真的死了,對他而言不過是感懷一陣子,可我爹該有多傷心?墨離想來也會傷心,還有你,九姨,我們雖然才認識幾天,但我知道你是真疼我,你也會傷心的,對不對?”
楚淮猛地把碗撂到旁邊的凳子上,他拿不住,他手上哆嗦得厲害,雙目泛紅地看著她!她真狠!什么話都敢說!另一只手上拿著的勺子里早空了,粥灑到他的衣擺上,他低下頭,拿著布巾狠狠地擦著衣擺,“只有我不傷心是么?一個認識幾天的人都心疼你,只有我不心疼你是么?余歡,你真沒良心。”
余歡最后說:“九姨,我不要他了。”
楚淮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雙手攥得緊緊的,幾乎把抓著的布巾捏破。
這對他不公平!楚淮腦子里只想著:這不公平!他該有一個機會的!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這個機會、以為自己被寬恕了,結果等著他的是最冰冷無情的判決!
他不甘心……絕不甘心!
巧九并未去得太久,她托了一名墨武下山去尋墨離,便又回來陪伴余歡。
楚淮指了指剩下的那小半碗粥,一言不發(fā)地出了屋子,渾渾噩噩地往墨幾的往處走,他還有要緊的事情和墨幾商量,拿下花花寨只是第一步,稍后整合一下,護送安于夏夫婦進關的墨武們也應該回來了,走前他曾吩咐他們往西北走一趟,也不知會不會帶回好消息,應該是好消息,袁振辦事他向來放心,但關北這邊呢?韓進是不是可信……他一邊走一邊想,腦子里是從未有過的雜亂,總是忍不住分神去想,怎么就不要他了呢?他就這么不好?大不了……他再去練練做飯,總不會比那傻子待她差……
“楚大哥!”姬敏迎面過來,臉上帶著見到他的欣喜,又有幾分羞澀,“楚大哥,七寨主說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關于花花寨的事,還是越早決定越好……楚大哥?”
楚淮回了神,穩(wěn)住聲線,“我先去見墨長老,待會再去見七寨主。”
“楚大哥!”姬敏連忙拉住他,“先和我去見七寨主吧,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楚淮看著姬敏臉上的紅云,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你我的事?”
姬敏瞬間紅了臉,拉在楚淮衣袖上的手也變得扭扭捏捏的,“楚大哥,我知道你幫我們打下寨子并不是因為喜歡我,但是……但是七寨主那邊不好交待,要是想讓寨子里的人服你,你必須得要……有一個合適的身份才行……”說著又急急地抬頭,“我也不需要你把余歡怎么樣,她現(xiàn)在看不見,也實在挺可憐的,再說她對你有恩,于情于理我們都不能拋開她,將來、將來我和你一起奉養(yǎng)她。”
楚淮的神情陰郁下去,“若是我不答應,你想怎么辦?”
姬敏白了臉色,七寨主與她說起這事時可沒有這么客氣,說的是把楚淮強留在寨子里,墨家那些人全都打出去,不服就殺了。
“七、七寨主說……”姬敏緊張得有些結巴,她最擔心的不是七寨主強行扣人,而是楚淮不答應,七寨主失了耐心,會將楚淮一同殺了!他們本就是山賊,豈會在乎什么恩情什么道義?姬敏知道七寨主說到做到,所以才想提前和楚淮通一通氣。
楚淮聽她磕磕絆絆地說完,冷笑一聲,“要捉我,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姬敏臉色極差,下了狠心,幾乎是哀求著他,“楚大哥,你應下吧,你想要寨子,我想要你,咱們只當是一筆交易!將來你不想要這寨子了、想走了,你就走,你不用管我,就當圓我一個夢。”
楚淮看見她這般表白,不可避免地想到余歡,想到曾經有一個月夜,余歡也是這般傾訴,可惜卻是對著那個傻子,現(xiàn)在那個傻子不見了,他也失去她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