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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作了十足的心理準備，可北川的心里還是咯噔一下，她回想起昨天向店小二揮手一擲千金時的豪爽，簡直腸子都悔青了，又不是什么有錢人還充什么大佬，可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那接下來怎么辦？

北川心事重重地走出客棧，她明白在這樣一個時代，沒有任何地方收留無家可歸的人。一個轉動的社會不愿意養支著腦袋空想的懶人。

永安城無論在白天還是晚上都一如既往地熱鬧，它的繁榮排斥著遠道而來的異鄉人，他們來了，卻感覺無法融入，但這城市的根基其實卻是他們壘造的。最底下的勞動往往偉大得讓人無法瞧見。

北川從一家染坊中走出來。

北川從一家布莊走出來。

北川從一家當鋪中走出來。

北川從一家成衣店走出來。

北川從一家錢莊走出來。

北川從一家繡莊走出來。

北川從一戶大戶人家走出來。

……

那些店鋪的門前貼著招聘然而卻都告訴她他們已經不需要人了。

北川真切地走遍了永安城，也真切地迷糊了，現在她滿腦子里都只有一個問題：卡格子是什么？北川將自己找不到工作的原因歸結于自己沒有專業技能，比如說去染坊，她既不會染布又不會調配顏料，再比如去當鋪，她既不識貨又不會記帳，再比如去成衣店，她既不會量裁也不會制衣……北川突然感覺自己真的是一無是處。

北川去的那些所有店鋪，店鋪里負責招人的工作人員看到北川開口問的第一句話都是：“卡格子拿出來讓我看一下。”

北川問道：“什么是卡格子？”

工作人員就會說：“卡格子都不知道啊？不好意思，我們現在已經不需要人了。”

應聘了這多么家，北川被一種名為“卡格子”的東西搞得一頭霧水。北川方才找工作的時候已經盡量避免去做那些任誰都可以做的工作了，因為她想學個一技之長，到時也可借此在永安城安身立命，然而她被卡格子打消了這個念頭。

奔波了一整天，北川疲倦地回到客棧，然而更多的是困惑。北川走到柜臺那兒討了碗水喝，問道：“掌柜的，問你個事情。”掌柜的昨天收了北川一大筆潤筆費，因此對北川的態度極為恭敬，道：“小姐請問。”北川“嘶”了一聲，道：“你說，卡格子是什么東西呀？”

掌柜的也“嘶”了一聲，這怎么解釋呀，卡格子不就是卡格子嘛，就像桌子不就是桌子嘛！掌柜的不知該怎么講，就沖小二喊道：“小二！”

“哎！掌柜的！”

“把你的卡格子拿來給這位小姐瞧瞧。”

小二放下活計跑到后面去了，再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個包著紅皮鑲著金邊的硬皮套，硬皮套的封面印著一豎排滾金的符號，這符號便是這個時代的文字。掌柜的指著硬皮套上的一排符號對北川說道：“卡格子。”

北川接過卡格子，翻開看見里面別著一張卡片，卡片上畫了很多格子，格子里蓋著各種各樣奇怪的戳。北川拿著卡格子翻來覆去地看，也沒看出個什么名堂來，她奇怪地問掌柜的：“這個玩意兒有什么用？”

掌柜的說道：“如果你想在永安找活兒做，非得有這個卡格子不行。比如說小二吧。”掌柜的指著小二卡格子上其中的一個戳，道：“這個印章代表打雜，說明他會打雜，所以我才聘用他來我這客棧里打雜，如果他沒有這個印章，我是不會聘用他的。”

北川第一次聽說打個雜還得蓋個戳。

北川覺著好笑，道：“那在你這店里做工的都是有卡格子的嗎？”

“當然吶！”客棧老板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看那個端盤子的，那個上茶的，包括后面做飯洗碗的，都是有卡格子的。”

北川驚異道：“洗碗也要卡格子不成？”

掌柜的說道：“當然得有，不然誰知道你會洗碗吶！不過一般你盡量去蓋那個打雜的印章，因為有了打雜的印章就可以洗碗，但是僅僅洗碗的印章就不能被聘來打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