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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的宿醉樓上,一男子匆忙低頭喝茶,然而那一瞬間低頭避讓的神態卻絲毫沒有躲過鐘離槿末的眼睛。但見那男子面頰光滑,骨骼輪廓不甚分明,他裹著厚厚的棉袍,顯得極是臃腫,頭上戴一頂名貴的貂皮帽子,在宿醉樓喝茶也不摘下。
那男子后腦勺不被帽子遮住的地方卻沒有頭發的,是個禿子?鐘離槿末不甚在意地閃過這么一個念頭。北沐駕著馬車從宿醉樓前一晃而過,鐘離槿末打量的目光也從宿醉樓上那沉郁的男子身上一晃而過。
宿醉樓與光頭男子席位相臨的另一個窗口,一武士模樣打扮的男人潛伏在那里,他的左臂上綁著一架臂式機弩,三支利箭并列待發,三支箭的箭尖上都淬有劇毒,行家但看一眼那箭尖的顏色便知兇險無比。
機弩,是古代以機械制動的一種強弓,它體積小,箭矢長度相對較短,但發力更為迅猛,弓的彈力及箭的射速、射程相較于普通弓箭都有較大的改進,并且它比普通弓箭更方便易攜,因此經常常被用于暗殺。
武士瞇起一只眼,已將機弩對準了疾馳而過的北沐馬車的車廂,只聽“啪”的一聲機關卡合的聲響,三只利箭并勢齊發,朝鐘離槿末所在的車廂破空而去,速度之快,幾乎在冬日的寒流之中擦出火花。
利矢方射出去,武士只覺渾身疲軟乏力,眼前有絢爛七彩之色。
武士常年行走江湖,手足酥軟的剎那他心中已警鈴大作,他立時明白自己是被人下了毒了,作為一名刺客,常年過著刀尖舔血的漂泊日子,警覺與戒備早已成了習慣,但不知何人能有如此手段,能將毒下到他的身上。
莫不是……只有他的主子才能讓他一時放下防范之心而讓他人有可乘之機。武士斜眼看向后方,光頭男人正放下杯盞,起身準備離開。武士心頭蔓延開一片壯烈的戚然,果然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可憐他還一直對他忠心耿耿……沒想到……武士“噗”地吐出一口鮮血,軟軟地倒在地上。
然而對他下毒手的卻并不是光頭男人,光頭男人一陣暈眩,差點栽倒在宿醉樓的樓梯上,他扶住樓梯扶手,暗暗攤開手掌,但見左掌心有一粒葡萄大的淤紫,顯然是中毒了的跡象。
一個裹著大紅錦裙的女人目不斜視地從光頭男人的身邊經過,軟底的靴子在木質的樓梯上落下“嗒嗒”的輕響,但見她長發盤起,紅妝艷艷,身段玲瓏有致,身上的香氣濃得讓人頭暈。她臉上總掛著笑,但那笑容里仿佛藏有無數陰謀詭計,叫人難以親近。
阮千媚像一朵隨風搖曳的紅花,款款落坐在光頭男人剛才坐過的位子上,毫不介意地拿起光頭男人的茶喝了一口,晃蕩著茶杯,淺笑著自言自語道:“十三弟,有時候皇姐真希望你的工夫不要那么好呢。”
宿醉樓下,但見三只毒矢凌空疾射而來,眼見著就要刺進鐘離槿末所在的車廂,電光火石之間,一紫袍男子突然從人群中奔出,他躍足而起,運起排山倒海之力,竟生生將疾行的馬車推離了原來的軌道。
奔跑中的馬兒受了驚,驀地揚起蹄子發出受驚的嘶鳴,北沐急急制住馬兒,拴套在馬后的整個車廂劇烈地向一旁漂移過去,車廂里傳出鐘離槿末和流舒的尖叫聲,與此同時,“啪啪啪”三聲脆向,三支利箭生射在青石板地面,這場陰謀暗殺終是撲了個空。
制住馬兒,北沐從車轅上一躍而下,用馬鞭指著阮千遙,怒氣沖沖地問道:“你發什么神經!”
阮千遙并不理會北沐,他走到車廂前,風度翩翩地向車廂施了一禮,說道:“三小姐,有故人來,不知可否賞臉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