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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艇回歸,漲起的潮一波一波泛開夕陽的嫣紅。
即使是已經入夜,威尼斯的水路上依舊忙忙碌碌。小艇載著的游客們只是為了去賞景,從沒有一個注意到旁邊的岸上那個陰沉的風衣男子。
“買報紙咯……”略顯滄桑的聲音從身旁穿過。
嗯。不如看看報紙來緩解下彷徨。
“老先生,來一份報紙。”
“好的。在我這里買的報紙上,記得可都是最新的消息。”
借著夜燈的光,看清了報紙上的字眼,男子黯然低下頭,連旁邊的溫度都低了兩分,滿是悲哀的色彩。
“先生,您怎么了么?”
覺察到這個男子旁的氣氛有所改變,買報紙的壯年男性帶著疑惑看向了報紙。
順著風衣男子視線而去,是報紙紅字頭條。寫著一場災難。一艘豪華游輪因內燃機爆炸而沉默。
“先生。莫不是,那游輪上有您的親人?”
“我…嗯。謝謝關心,我沒事。您去工作吧”雖然有著一絲猶豫,不過風衣男子依舊用著近乎冷漠的語調回答。
壯年男子看了看那個幾乎像是被凍住了的臉,然后坐在了的旁邊。拍了拍風衣男子的肩膀。
“算起來,我的孩子在這里上大學。在一次回來的時候,也和他的妻子和兒子都埋葬在前面那片汪洋里了。唉…那是我唯一的孩子啊。如今對于我這個已經開始老去的家伙來說,可算是最大的打擊了。”
“那…是因為什么呢?天災嗎?”
“不,不。是由于戰爭。是由于戰爭才隔絕了兩邊的聯系。我的孩子被封鎖在了異國,由于強烈的思念,才冒險藏進了一艘戰艦。”
“哦。”風衣男子無法回答,只能輕輕應了一聲,再次緘默。
戰爭啊,是釀成悲傷的源頭。每一個戰場,都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煉獄。風衣男子曾用雙眼證明了這一切。
一次一次,趕到戰場時,都正看到無數人在相爭中慘烈的死去。并非是主導者的一線戰員被甩在槍林彈雨之前,承受著一種名為“政學”的代價。
每眼每眼,看到的是被毀掉的路旁被濃煙熏得焦黑的尸體,還有半塌的墻上已經被烈焰焚盡的干涸的血跡。
他們都沒有什么錯,但是自己,卻只能幫助一邊。只好,為了救到更多的人,而將另外的部分迅速的殺掉。
漸漸,臉,變得麻木而僵硬。不再能露出真心的笑容。
立起了黑色風衣領子,遮住了自己的側臉,擋掉一些晚風吹來的涼意。
“也…也快了吧。年紀再大一些,也許就連買報紙的活也干不了了。也只能離開這個傷心地。盡量尋覓安寧吧。”
壯年男子站起身,坐上自己的小艇。
“如果真的不好受的話。去圣馬可教堂祈愿吧。聽說,會很應驗的。”
開了發動機,壯年男子離開了。
從懷里摸出了那個打火機,點燃了剛剛在看的報紙,看著它一點點燃燒,最終化為灰燼,迷失在夜色里。然后對著海,在胸口劃了一個十字。
并非是因為那艘游艇里真的有什么自己的親人,而是為了那些無辜犧牲的人們而哀悼。
是的。風衣男子正是這場爆炸的始作俑者。就是這個男子在游艇的油箱部分,連接口的夾縫里安置了遙控的炸彈,利用無線電信號接收時產生的電火花引燃了整個油箱,使得這艘豪華游艇上的100人無一人生還。
這是為了抹殺那個被“封印指定”的魔術師的存在而做出的事情。那個魔術師從事的是毒液與死徒的研究。如果將之放回岸上,那么將有更多的人成為他的實驗對象,因此,必須將之抹殺在這里。
這就是這個風衣男子的工作。――受雇于“魔術協會”專門從事殺死被“封印指定”的魔術師,并將其研究帶回“魔術協會”的家伙。
這個職業,有著高額的酬金,而且危險性高,因而從事這一行的,多是只為錢財的亡命徒。
不過,誰又能在那個“魔術師殺手”外殼之下分辨到,男子心中那個單純、幼稚而且愚蠢的夢呢。
“如果,”那個男人少年時的心曾這樣對他自己訴說,“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能過的幸福美滿,那該多好。”
可是,成長的歲月告訴我們。這個世界,沒有什么“如果”。
所謂的幸福,都是依賴著其他人的犧牲而獲取的。名為“幸福”的交椅,從來準備得比“所有人”更少。
當救贖來臨時,必然伴隨著犧牲。――哪怕是在救贖里多添一個人時,都至少有另一個人被犧牲。
那么……能夠使更多人獲得救贖才是正確的吧。盡自己所能,哪怕能多救贖一個也好。然后決絕地殺掉另一些人,并以此為祭品,支撐起其他被救贖者的生命和希望。
于是,把所有人都放上了天平,而他自己則立志作為最精準的度量。人,不論年長年幼,不論尊卑,一條,便是它唯一的單位。
無差別的救人,也因此無差別的殺人。即使手上沾滿了鮮血,也不曾退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