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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斗笠的腳步踏向這片埋藏在荒原里的綠色土地的時候,正是戰爭激烈的時刻。
——原本以為,是這樣飽含著綠意的地方的話,應該不是自己所尋找的那個黑暗組織的據點。畢竟,對于這個地方來說,實在是過于安逸了,不像是那種潛藏著悲傷的訓練場。
不過這時候看來。是自己錯了。
呼嘯著的炮彈拖著長長的光尾劃破了剛剛降臨的黑暗,直直沖向了那個酒樓。當光芒湮滅的時候,那座高高的建筑便再也找不見痕跡。
在那可以看得見的世界里,從這一頭到那一頭,整個城市在搖晃,下沉,融解。
連續的炮擊,像是一個信號,拉扯出隨后的突擊。剎那之間,黑暗里各處噴吐著火蛇,奔馳著子彈。
到處都是中彈倒下的人的**聲。茫然無措的人們四散奔逃。婦女和孩子體力較弱,根本趕不上已經逃開的前面的人,而后面的人卻已經奔涌而來,無情地踐踏在他們身上。但是踏著婦女和孩子的尸體狂奔到前面的人們也沒有幸免于難,全部倒在了比他們跑的更快的槍彈和炮火之下。
斗笠的腳步狂奔進入這個曾經夜里繁華的地方時,整個地方已經完全成為廢土。放目遠去,映入眼全部都是死亡的氣息。
是的。就是眼見著這綠意中的城市頃刻之間變為廢土,但已經來遲的斗笠卻完全無能為力。
戰火紛飛,完全湮滅了這座城市曾經的繁華。——又是戰爭,再次帶給了人們無法抹去的創傷。
腳踏在被火燒過而塌在地上的房梁上,簌簌落下成炭的碎屑。
斗笠輕輕低了頭,沉靜,哀悼。
孤獨游歷在世間的幾百個年頭,就算是戰爭,也已經見過無數次了,只是斗笠的心間,依然無法原諒這慘烈的地獄。——所有的戰爭,即使是打上了所謂“圣戰”的名號,其本質也不過是權力的爭奪和人性的貪婪。
國家覆滅如是,國家興起亦如是。上位者只是利用著演講中的技巧和人們心底對于幸福的向往驅動著人們參加了戰爭,然后在背后享受著由那些在戰場上的無辜戰士拼著血淚換來的成果。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呵。清楚的知道:人的本性,不,自然的本質就是斗爭。
因此,也在面對無數次的斗爭之后,面對他們時,總是告誡自己,本應如此,并以此來撫慰自己,想要讓自己平靜。
但是怎么能平靜!如同這次一樣,在目睹戰爭后的慘象之后,心,依舊還是顫抖。
學習道術,是為了什么呢?自己…曾經也是人類。因為惡魔而失去了最親最愛的人。在差點失去靈魂的時候,被道術師所救,并因此開始修習道術,立志拯救那些慘遭妖魔殘害的人,就像當年那個道術師救了自己一樣。
不過后來的路程,才讓自己知道,能夠拯救的,不過是一些少數的沒有被“邪魔”侵染過的無辜靈魂。就連那些無辜靈魂無人拯救而形成的怨靈,道術師都沒有辦法,只能等同邪魔一樣將其斬殺。
于是拜服在西昆侖之下,向巫祖們學習了生命與靈魂的咒術,發明了拯救怨靈的鑄魂法。
原以為能夠拯救的人已經能夠擴大。在目睹了戰爭之后才發現,戰爭才是最大的“妖魔”。——那源自人類自身的黑暗比起真正的妖魔更甚。本就是由人類黑暗的集體意識強大到道術師完全無力抗衡,。
曾經想過,能否用積累的造化改變法則來挽救那些在戰爭中無辜死去的人們。但最終的答案是不能。人沒有斗爭便不能進化,自然沒有斗爭便不能演進。這就是一個永恒的法則。因此,如果否定了斗爭就否定了自然。而且就算是可以改變,那樣的造化不是自己這個區區散仙能夠完成積累的。
因此即使是仙人,也只能遠遠地藏匿在仙境之中,永遠地避開。——并非不想普救世人,而是根本無能為力。
定下神,看了看陰翳的天空,晦暗的大地。
深重的怨氣,充斥了這里的天地。已經故去的亡魂,化作暗灰色的陰影,糾纏著地上自己尸體上的靈物,發出早已不似人聲的咆哮。
怨氣是無辜死去的生命,由于對于世界的憎恨,或者是對世間的不舍而產生的負面氣息,糾纏在世間。如果得不到解放,就會將這里曾經的生命變成怨靈。
思考間,深灰色的陰影聚攏。伸出那早已沒有人形的勉強可以稱之為上肢的東西,抓向易水,糾纏著她的衣角。
是什么讓這些哀怨的靈魂突然變得暴躁?
舉目,正看到黑色的斗篷正緩緩移動過來,肩上,是黑色的勾鐮。即使是在暗夜之下,亮銀色的刃依然閃著寒光,隨意地揮舞,收割著已經變為陰影的靈魂,一個不剩地將那些亡魂納入了死亡之地。
易水記得,在克里特聆聽橡樹教誨時曾經提到過,歐羅巴和西亞細亞走過的死神,是時間之神克洛諾斯的現世之體,手持的鐮刀能夠將收割的靈魂湮滅在時間的長河,直至世界之末。
身后的陰影突然抓得更緊,就連最開始的咆哮聲都已經不再發出。
忽地,看到黑色斗篷前進的路上,一個淡色靈魂,完全維持著自己人類的形態,正跪在那里。――那還是個孩子,淺淡的顏色說明著她依然還沒有被戰爭奪去生命,是什么讓她的靈魂離開了身體,與那些即將變成怨靈的靈魂一同在此接受死神的審判?
隱藏在黑色的斗篷里的骷髏空洞的眼眶里只有冷漠,只是一路走過,完全不帶感情地收割著靈魂。對于死神來說,在他面前的死亡靈魂,無一例外必須平等地得到時間的審判。而且,由于只是世間游蕩的分身,并不具有本體那樣深邃的智慧。因此即使是快到了那孩子面前,依舊沒有停下的意思。
靈馬上離開了身體,極速地前沖,終于擋在那孩子之前,擋開了死神的勾鐮。
易水并了雙手,向前一拜,算是尊敬。
“埋沒在戰爭里的靈魂,依舊對世間表達著怨恨,即使現在歸入時間,發散的怨氣依然不會消除。不如先交付小輩。待御風消散怨氣之后,自當將其魂歸各方。”用著招牌一般的男中聲。
像是感受到了面前這個特別的存在,那是一種雖然較弱,卻與自己一樣具有著法則氣息的靈。骷髏沒有表現其他的任何動作,只是重新將勾鐮搭在了肩上,轉身,化作黑煙離去。
“來…來吧。”小小的聲音顫抖在身后,“取走這無意義的生命吧。已經,不再懼怕死亡,因為對于生已經沒有念想。”
――明明還是畏懼著死亡的吧,卻為何用強行裝出的勇敢來面對?為何,“對于生已經沒有念想?”
揮揮長袖,撥開一片濃云,讓露出的月光灑下,驅散了這里的黑暗。回身,自長袖里伸出雙手,輕輕捧起跪在那里的女孩子的臉頰。
“你……為何渴望著死亡。明明只是年紀不足二八年華的孩子吧。難道已經完全失去了希望?”
“……”沒有回答。
突然睜開的雙目半掩著朦朧,稍稍環顧了一下四周。
稍稍停了一下,再次把語氣放緩,即使用著男中聲,也要顯得更加溫柔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