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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到平靜的海岸上夕陽落下的時候,斗笠終于也停下,看了看新到的地方:水道交錯,橋梁互架。總是能覺察一絲來自本能的溫暖。
拋開連日里被追殺的苦痛,竟迷失在薄霧里迷茫的風景。
想要抬起手,拭去不知何時奪出眼眶的濕潤,卻覺察到整個手掌的麻木。
凝神看看自己纖長的右手上,留著不小的瘡疤――正是那個槍留下的傷痕。深深的皺褶,青灰的顏色,和自己粉潤的膚色完全不相符合的猙獰。
尋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緊扎了自己的右臂,將匕首插入右手的傷口,狠狠劃開皮肉,準備把那枚大口徑的子彈頭撥出。
匕首插進的時候,鮮血就一刻也沒有停過,汩汩流出,隱藏在斗笠下那張姣好的面容此時沒有一刻不在抽搐。
“嘶……”即使是修煉許久的仙人,此時也痛得出了聲。
撥開血肉,終于將子彈頭挑了出去。
忍了劇痛,看看那泛著青灰的血口,刃尖挑挑,沒有一點知覺,已經完全失去了活性,即使再次縫合,也不再能自主愈合,只有將那里壞死的肌肉一同剜掉。
從旁拉來一粗木枝咬在嘴里,一片片將壞死僵硬的肌肉削去,最后將銘著符文的軟布纏好,才終于依靠著墻角停了下來,平靜地享受著幾日來難得的平靜。
在拿回自己曾經的軀體之后,對于世界的改變能力雖然被擴大,自己作為鏡像對于傷害的減免程度卻被降低,就連感受到的疼痛也已經和常人無異。因此,當遇到凡世的攻擊時顯得更加吃力,尤其是在法力被限制的時候。
不過即使如此,塵世里一般的武器卻不能對易水造成很大的傷害。即使有能傷害靈體的特殊武器,也能通過法力來加速愈合。唯有這枚子彈,似乎就是在排斥著法力,幾乎是一動法力便會遭到反噬。
就是這個槍傷的緣故,法力只要運作,就會帶起靈魂的陰冷。就像把從手掌釘進了一根鋼絲,一路釘進了你的后腦。
強撐著動用法力逃離了那埋沒在綠意里的戰場,拖著受傷的身體,沿著大陸的邊緣一路搜尋組織的窩點,雖然搗毀了不少,卻始終找不到那個人的蹤跡:詢問在那里囚禁著的孩子,不是冷漠地沒有回答,就是根本不知道。唯一一次聽說到,有陰陽魚的,只是知道已經被轉移,而卻不知道去向哪里。
而且,每一次自己剛剛毀掉窩點不久,就會遭到了一次又一次的襲擊。
不是魔術協會,而是另外的一群人,利用著夾在指間的長刃――一種被稱作“黑鍵”的武器,準備抹殺掉自己的存在。
靠著百年鍛煉的劍技一次又一次躲過了致命的傷然后離開現場,一路逃到了這里。只是劍技每運作一次,右手便麻木一分。加大法力的流動,那枚子彈留下的創口便會被新增生的皮肉包裹的更嚴。
呵……想不到一個已經接觸根源法則百年之久的仙人,竟會被凡人追殺至這步田地。
望望那邊:一盞接著一盞亮起的燈火。應該很快就是一個個家庭團圓相聚,共進晚餐的時刻吧。回頭看看自己這消瘦的姿態,不禁是一聲苦笑。
咚……咚……咚……
那邊大教堂的鐘聲已經鳴響,那是一個關閉過橋碼頭的信號。所有的小船都盡快趕往了自己應去的地方:或是回家,或是送著客人正趕向夜生活的地方。
海上的天氣向來是善變的,濃云扯下了夜幕,很快這世界的水都便迷失在煙雨之中。
嗯。頗有些故都的顏色。只是自己早已不是瀟湘的商船上看著煙雨迷蒙的那個柔弱的女孩子,而這里,也不是那魂牽夢縈的故都瀟湘。
忽地,起了一陣狂風,即使是威尼斯旁的海,在陰夜的風雨里依然翻起巨浪,像是迷霧里的亡靈之軍,帶著陰冷的氣息卷挾過來,腥咸的海水帶著冷雨拍在暗礁,宣泄著憤怒。
不知何時狂怒的雨已經在手上的符文布上暈開血色。
站起身,準備慢慢離開海岸,進了這城市里歇歇,然后再去想想如何能解除身上的詛咒,還有,再去哪里搜尋他的痕跡。
噌…
那是刃鋒劃過的短促聲音,割裂了易水的左肩。幾乎是差了一點點就切開了她的動脈。
跳開原地,隔著薄霧,隱隱約約看到了那個深灰色兜帽的瘦削身影。
能如此接近才讓自己察覺,即使自己法力被限制也依然說明對方并非等閑之輩。
向左跳開,躲過對方的顧不得剛剛才取出子彈的手上的痛楚,自腰間取出軟劍,還沒有愈合的傷口里的鮮血涌出符文布,混著雨自冰色的劍尖縷縷落下。
“呵?!已經受傷了?哼。我當魔術師是怎樣神秘的存在。原來也不過是如此。不過對于我的挑戰倒是降得太低了啊。司祭大人。殺掉這樣一個人著實能穩固這第八席位的位置嗎?”
“不要輕敵。魔術師可并不是你熟知的死徒。他們的力量不能輕視。”雨里披著寬大披風的壯碩身影就在旁邊。
“嗯?司祭大人是不相信在下的實力咯。放心。在下馬上會將其滅殺,不負‘埋葬’之名。”
幾乎是和語言同時,瘦削兜帽突然化作陰影埋沒在暗色里,忽然從易水側翼閃出,手握的雙刃帶起旋風,一路連斬,將易水壓制在地上。
即使暗自解放了星云劍,依然劇烈痛楚的右手依然無法發揮全部的實力,即使格擋著連續而來的攻擊,最后依然倒在了地上。
瘦削的陰影卻沒有停,雙持的鋒刃一下便刺穿了易水的心臟。
看著刃下已經不再動彈的斗笠,兜帽轉過身,走向了那個壯碩的身影。
“這下司祭大人該放心了吧。接下來是您檢查那靈物的時刻。”
“嗯。”寬大披風的人應了一聲,便開始走向那具戴了斗笠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