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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非倚著樹干站著,毫不慚愧:“后來兒子才五歲呢當老子的就死了……我說,你準備怎么進去?”
程無弈在唇上豎起一根食指,做了個安靜的手勢,接著閉上了眼。
江明非下意識地看向少女的粉唇,覺得心頭有一把火在燒。
“你在這等一等,以燈滅為號,房中集合。我去去就來。”
程無弈睜開眼,丟下一句話便施展輕功跳開。江明非一怔,跟了兩步,她那身法看著又笨又傻,但他竟然就這么把人跟丟了。
其實論真刀實槍的打架,程無弈打不過江明非。她很少有和人動手的機會,經驗上遠遠不如這些早有名氣的江湖少俠。但這么些年在程煜的嚴苛要求下刻苦修煉,一天也不曾放松過,區區跑路程無弈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
藏拙。
都到了這一步還看不出來,他江明非就太傻了。
江明非只能在樹上等,心想程無弈這人,裝瘋賣傻得不太認真,膽小怕死得不太認真,就連隱藏實力都隱藏得不太認真,只有口風緊得很認真,到現在他們也只知道這姑娘叫什么名字。
旁人干出類似的事,江明非一定懷疑對方心有不軌,但程無弈這么半吊子地胡鬧,江明非卻懷疑,她該不會只是因為好玩罷了?
就像有的姑娘女扮男裝的時候,總是戰戰兢兢,擔憂自己透不透女氣。程無弈穿著江明非的男裝,直接梳著女子發式見人。
少頃,靈堂中燭火齊暗。
里邊的少婦一怔,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懷中還抱著她熟睡的兒子。江明非目力極佳,隔著老遠都能看清女人蒼白慌亂的神色。
“嗚——嗷——”一聲凄厲的嘶吼,如平地驚雷轟然炸起。
那少婦面色就是一變。
緊接著,第二聲嘶吼響起,一聲厲過一聲,聲聲如催命般。
女人抱著她的兒子奪路而逃,口中喃喃:“……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沒有看過……別殺我……”
江明非自樹上落下,程無弈站在門前等:“江兄,麻煩推個門。”
兩人進了靈堂,程無弈掀了蓋在錢達通身上的白布,毫不避諱地摸上那句僵冷的尸體。
外頭的凄厲嘶鳴仍舊不停,程無弈想了想,道:“那女人不對勁,我只想讓她害怕,可也不該怕成那樣,應該是心里有鬼,麻煩江兄跟去看看。”
江明非看著程無弈繼續摸上摸下,她一張臉都快貼上尸體了,不禁問:“你不怕嗎?”
程無弈哧地笑了一聲,十分囂張:“魑魅魍魎能奈我何,來一個打一個,來一打滅一打。”
程煜的睡前故事里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少頃聽著身后沒動靜,程無弈奇怪地問:“你眼巴巴地看著我干嘛?你喜歡干這個?那你來摸,我去追人。”剛好她眼睛不太好,太黑了看不太清。
江明非被程無弈噎了一噎,頓了頓才走上前:“明天讓阿直他們問吧,我不能留你一人在這里。他身上沒有傷痕,仵作在阿直眼皮子底下確認的。”
身上的確沒有,那頭上呢?程無弈想著,摸上去。
接著,程無弈轉過頭,慢悠悠地看向身后的男人:“江明非。”語氣有些古怪。
“那仵作是歸溪莊自己的人嗎?”
江明非搖頭:“上衙門請的啊。”
程無弈嘆氣:“那他不是學藝不精,就是被收買了。”程無弈摸索著牽過江明非的手,摸上死人的后腦勺,這下江明非的臉色都凝重了一瞬。
一小片絕對不是頭皮的光滑物事,入手有著金屬的冰涼感。
程無弈將錢達通的尸身翻轉過來:“你看看。”她看不清。
江明非一眼就看到了錢達通錢少爺的后腦勺里,嵌著一枚小指甲蓋大小的鐵玩意兒。
“有個東西嵌進頭里了。”江明非道。
“拔|出|來。”程無弈扶著錢達通的雙肩。
江明非手指發力,又無需顧忌施力對象的生死,慢慢將那東西抽出來,什么粘稠濕潤的東西也順著開出的孔洞沾到那只修長的手上。
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那東西似乎是穿過了一片骨頭。饒是只能看個模模糊糊的程無弈,也被這場景惡心得閉了閉眼。
江明非的手掌上躺著一根三寸長的鐵釘,這一類東西不少江湖人都會帶著當暗器用。只是那按入頭骨的長釘剛剛好嵌入錢達通的腦袋,又剛剛好讓他一滴紅白物事都流不出來,光這一分對力道的把控便不是人人做得到的。
程無弈呆了一呆,下一秒一個噴嚏打下來,立馬回過神,飛快地將錢少爺放回原位,蓋好白布:“應該就只有這個了。我們可是潛進來的,快走。晚點人要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