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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無弈仍在搜腸刮肚地贊美江明非房中的一切,眼神清澈,又有點深不見底,總之是瞧不出一點兒情生意動來。江明非嘆了口氣,沒來由地失落。
“你房里不是和我這一樣嗎?”江明非沒有虐待同伴的習慣,要住店自然是叫兩間天字上房,程無弈和他這里有差別嗎?
程無弈干笑了兩聲,頓了好一會兒,眨了眨眼深情道:“不一樣,這里有你。”
呵,呵呵……
眼神這么冷靜,情話說得再動聽,他會信么?
江明非撫了撫胸口,壓下方才瞬間紊亂的心跳,抽出腰間大刀指著人:“再不回去我砍你了。”
程無弈撇了撇嘴:“這屋子這么大,多我一個不多啊,小氣鬼。”說著晃晃悠悠自窗口翻回隔壁。江明非做了個深呼吸,不生氣,不生氣。
那時向來英明神武的江少俠心緒不穩,并沒有注意到程無弈不動聲色向某處撇去的一眼。
是夜,窗無聲而開。
一團纖細身影閃入屋內,向著床上躺著的少女走去,行至半途,忽覺背后汗毛聳立,頭皮一陣發麻,下意識停了腳步。
程無弈衣衫整齊,自床上坐起,掀開床帳:“哎呀,小桃花看著嬌弱,腦袋還挺機靈的嘛。”她可真不想做這個惡人啊……
房中燭火瞬息通明,照著不速之客。那人身型嬌小,眉眼柔媚清麗,可不就是那時在莊外城偷襲她的面若桃花小少年嘛。
“你……”怒氣將少年漂亮的眼眸洗滌得越發明亮。
“別動,別動。”程無弈向著他豎起一根手指,“再往前一點兒,你就被大卸八塊了。”
是了,少年已然感覺到無處不在的危險。不知何時,他的脖頸、手腕、腳踝皆纏繞上了細細的長絲!那細絲不知是什么材質制成,竟在燭火下反射出金屬的光澤。程無弈靠在床頭姿態閑適,十指正按著數不清的絲線。
仔細一看,少年已墜入細絲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
他不信邪地動了動手,便覺腕上一涼,一道血線立時出現。
“小桃花。”程無弈笑瞇瞇地喊,“姐姐問你點事啊,問完就送你走。”
少年咬牙,點了點頭。形勢比人強,他只道上回是他大意才讓這姑娘僥幸逃脫,沒想到真撞上了高人。
“你是魔門的?”
少年看著程無弈,不說話。
“哦,默認了。”程無弈點點頭,自去桌邊倒了杯茶,遞到少年嘴邊。那些詭異的絲線如有生命般主動退避,給程無弈讓開一條通路,“來,先潤潤喉。”
“我看見了什么不該看見的人?”
程無弈動了動手,細絲深深嵌入少年腕間,只要再向里一分,便會生生割斷他的手筋:“快點,我數一不回答就切了切了!先切手,后切腳,最后切命根啊。”
少年吃痛地哼了一聲:“圣女殿下豈是汝等凡人能見的!”
程無弈聞言愣了愣。
她看見的,唐明明沒有看見的……不是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么?圣女是那個被錢公子擄回家玷污了的姑娘吧,她可沒見過圣女啊。
……不對,或許打從一開始,她就弄錯了范圍。
“這茶是什么茶?”
“龍井吧。”
“今晚的太陽大嗎?”
“晚上沒有太陽。”
“錢達通是魔門殺的?”
“那是誰啊。”
“你的褻衣是什么顏色?”
“……藍色。”
“圣女殿下的肚兜呢?”
“這我怎么知道。”
“魔門從哪偷的古陣圖?”
“你才偷呢!陣圖是我魔門先找到的,陸家才是臭不要臉,仗著人多搶……”少年忽然住了嘴,沉默下來。
“哦哦,原來如此,真是委屈你們了。”程無弈面色真誠。
少年氣得轉過臉,粗聲粗氣地說:“你問完了沒有?放開我!”
“你的褻衣是什么顏色來著?”
“藍色!藍色!你問過了啊!”
程無弈又給他硬灌了一口茶水:“只剩最后一個問題。”
少年瞪著程無弈。
程無弈問:“你帥還是江明非帥?”
“……”
“我帥。”
“我帥。”
房中和窗邊同時傳來異口同聲的話語。
江明非坐在窗臺上,上下打量著少年慘狀,咂了咂嘴:“這就是你賴在我房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