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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無弈見江明非如見救星,正小心拆著信,聞言討好地假笑兩聲:“這不有你在……”她一眼看到紙上內容,笑容僵了僵,“……和沒你在都一樣啊。”
江明非捂著心口道:“你這么說可太傷我心了。這深更半夜,我可是舍棄了做春夢的大好時光親自給你送溫暖來的。”
手中紙頁以棉線簡單裝訂,首端寫著“陣法基礎”四個大字,其下黑字密密麻麻,間或夾雜有工筆示意圖。這厚度,這蠅頭小字,程姑娘哀嚎:“我瞎了。”
程無弈這會兒沒工夫理他,只大睜著眼瞪著那本手抄書冊,如視仇敵。她以為她江大兄弟會給她帶來出陣的訣竅,結果居然是想讓她從頭學起嗎!
程姑娘有心表示自己的不滿,鼓著腮幫子執著地瞪著紙,像要看出兩個大洞來。只可惜不過堅持了片刻,便抽了抽鼻子,又抽了抽鼻子,默默地轉回了頭,望著江明非。
江明非不知從哪變出一個油紙包,漂亮的手指一挑一扯拆開來,里頭是整只的燒雞,濃香撲鼻。
程無弈又低頭將那油亮亮香噴噴的燒雞望著,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兩聲。江明非樂得笑出一口白牙,得意地將紙包捧到程無弈面前晃了晃:“想吃嗎?”
程小餓鬼點頭再點頭,順便吞了吞口水。她此時腹內空空,緊張了一天,這會兒饞蟲被江明非一勾,才想起已經一天沒吃過東西了。
“我要是不在,你能吃得著么?”
程無弈搖頭再搖頭。
江明非撕下最好的那一只雞腿,愉快地放在鼻下聞了聞,作陶醉狀:“好香。”照理這深山老林手抓燒雞,油光閃閃,即使不顯猥瑣也會有幾分邋遢落魄。偏偏江公子抓著那只雞腿,卻如同拈著一朵花:“有我在和我不在不是都一樣么?”
“不不不,一點兒也不一樣。你是電,你是光,有你世界更加精彩。”程無弈連忙改口,黑亮的眼濕漉漉的,像只討食的小狗。江大兄弟,快放下那只雞腿,讓我來!
江明非心下一動,示威般地咬下一小口:“好吃。”眼角瞥著程無弈,“想吃你求我呀。”
程無弈沉默不語,見江明非已張開嘴,作勢要再咬一口,才憤然道:“我程無弈自幼讀圣賢書,師長都贊我是明理守節之人,又豈能為五斗米而折腰!……至少也要一只燒雞才可以!江大兄弟,我錯了,我求你,我想吃燒雞。”
江明非目瞪口呆,默默將手中燒雞腿遞給程小餓鬼。程無弈張口就咬,江明非面露同情,看把這孩子餓的。
程無弈填了肚子,就著江明非的袖子抹了嘴擦了手,一揚手中書冊:“為什么給我這個?我們就不能直接一點兒,簡單一點兒嗎?”比如給個標準答案。
江明非會意,卻只高深莫測道:“你猜。”
程無弈翻了個白眼,揮揮手趕人。江明非今日是潛入此處,自然還要趕快潛回客房。
江明非身影消失在山林間,程無弈又啃了會兒雞,翻了幾頁書,聽著柴火在陰森森的風里嗶啵作響,漸漸感到困意襲來。
這片布置了迷陣的森林是靜寂的,除了柴火的聲音,不遠處的流水聲似乎成了這靜夜里唯一的聲響。
這不同尋常的靜謐透著一種詭譎,如幽魂夜半低語,又或是毒蛇嘶聲吐信。它們幾乎被柴火和流水完全掩蓋,卻真實地碾過深林之中腐朽的淤泥和枯葉,向著此處靠近。
程無弈像是被人當頭一把按進隔壁那條冰涼徹骨的小溪里,再無絲毫睡意,手上快速將因果弦編織成細密的網。
火光幫助她在夜間視物,同時也讓隱藏在暗處的敵人一眼就看見她。
將要來了!
就在這里!
一團黑影撲來,程無弈拍出一掌,飛退數步。
那一掌并非向著那團黑影而去,掌風刮過火堆,火勢隨風而起,不知是勾上哪一根弦絲,呼啦一下,烈火順著因果弦蔓延開來。
原本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天羅地網,瞬而明亮,火光曜曜。
“它”帶著林間潮濕的風撞過來,因果弦只稍稍攔阻一下那東西,便刻意讓開通路,使它不至于被弦線撕扯成肉塊。一個死去的襲擊者毫無價值,程無弈想要抓活的。
那家伙被忽然出現的明亮火網驚了一驚,停下不動,弦火灼傷的皮肉散發出一股焦臭的氣味。
燒焦羽毛的氣味,程無弈在對峙中忙里偷閑地想起大師兄的評價。那時他們還在做因果弦的使用測試,連吃了一個月的香烤乳鴿。
“它”的身軀之中發出一陣嗚咽聲,拉回程無弈的注意力,那是……一個人?
因果弦趁勢而動,慢慢地、一圈又一圈地纏繞住那東西,直到將“它”捆成一團。程無弈猛一施力收緊,它的嗚咽陡然拔高,拼死抵抗,卻沒能抵過程無弈施加的巧力。
黑影撞上粗壯樹身,一聲悶響。因果弦將“它”與樹干綁在一起,那東西掙扎了一會兒,慢慢消停下來,喘息如風箱呼哧作響。
那是一個狼狽又臟亂不堪的人。
他的頭發瘋狂又散亂地蓬在頭頂,粘在頸側。他的臉上粘著干涸的血和濕潤的泥。他的身上弦絲切割出的新傷滲著血,兩手以一種怪異的姿態扭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