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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無弈凝神去聽,全是徒然,一絲人氣也感覺不到。江明非功夫本就比她好些,要是故意隱藏,她哪里找得到人。
程無弈皺了眉站定,聲音仍舊鎮定平穩:“呃,江兄?怎么了?”
“沒怎么啊。”
低沉嗓音忽然出現,近在咫尺,發聲時程無弈耳邊拂過溫熱的氣息。
江明非幾乎就貼在她身后!
他語氣淡淡的,很是尋常:“就是忽然有件事十分好奇,想請教你。”
程無弈驚得跳了一跳,轉回身后退三步:“江兄別嚇我!這黑燈瞎火的,裝神弄鬼做什么呢。”
她不知何時走到了石壁邊上,這一轉身一后退,正讓她的后背抵上冰涼的石墻。
“黑燈瞎火?”江明非語帶疑惑,再度靠近,“不會啊,石壁上嵌過幾顆夜明珠的。我與你相處時有深不可測之感,這點光亮于你理應足夠視物。”
“江兄……”程無弈強笑,“真是高看我了。”
“是么。”江明非不置可否,忽然出手先發制人,扣住她雙手。
因果弦就在袖袋之中,她卻拿不出來。程無弈努力大睜著眼,仍然只見一片漆黑。江明非帶著熱度的手掌扣上她的脖子,溫熱拇指似有意似無意地摩挲而過。
這眼瞎害人不淺,她空有一身功夫卻形如廢人,竟無半分用武之地!
天啊地啊大師兄啊!
想她還沒吃過南海的鮮魚北漠的羊肉,還沒喝過西湖的龍井杏花村的汾酒,居然就要交代在這黑乎乎的破洞里了?
她程無弈于江明非遠日無仇近日無怨不說,還有幾分恩情在,如今更是要為他涉險去尋寶,可江明非與她多大的仇,多大的仇!她不就是……一時失言嘛。
哎……她要是真給江明非殺人滅口了,江明非得不到寶圖所指,《止殺》練不到圓滿,恐怕過不了幾日他們就又能在地府相見了。
程無弈將自己這一輩子飛快回憶了一遍,愣是沒想出什么特別不舍不滿不甘心的事,只覺得死了不過是少吃少喝些好的罷了。她于人間陣中經歷百世輪回,知道這一世于萬古長空而言不過是浮光掠影一點驚鴻,任何愛恨執著都渺小而毫無意義。
從前程煜感嘆過,隱山人功夫練得再好有什么用,他們生亦何歡死亦何懼,入不了戲,自然比不過那些拼了命的。程無弈今天才明白程煜的意思。
她不知道江明非此刻心神亦是亂作一團。
他想起程無弈的腰,那般纖柔的觸感和這丫頭平素感覺全然不同,當時他明知是杞人憂天,仍舊用上一分力都嫌自己下手太重。
江大少俠既不是沒掐過人的脖子,也不是沒摸過女人。他只是莫名其妙忐忑難安,廢了不少努力才控制住手指不發抖。
程無弈絕不是什么柔弱多病易受傷的尋常女子,可有些念頭一旦冒了個頭就再也無法根除。便如現下江明非握著那只滑嫩的細頸,半分力道都不敢用上。
被掐著的人一臉坦然鎮定,他這掐人的卻怕了。
這他媽的……都是什么事兒啊……
江明非一把松開程無弈的頸項,像扔掉一個燙手山芋。
他問:“你看這是幾?”
程無弈呵呵干笑:“江兄真是的,這種問題都要問。老程我好歹也讀過書,你還當我不識數么。”
江明非道:“無弈,我不曾抬過手。”
程無弈閉了嘴,臉色發白。
江明非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頰,硬生生將那張白臉搓紅了點:“算了,走吧。”
他原本想問,為何程無弈只在他開口時才向前走,為何她那雙漂亮的黑眼里沒有焦點,為何這通道已經轉了個彎,她卻筆直地往墻上撞……
可話到嘴邊又不想問了。
程無弈身份立場皆成謎,偏偏知道他身上不止一把刀的秘密,她不應該活著。如果她真和他猜的一樣看不見,那今日她防備不足被他占盡上風,是滅口的最好機會。
罷了。
如今他也算抓住了程無弈一個把柄,這樣就好。
江明非一手仍捉著程無弈的手,牽過來向前走:“你看不見早說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