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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非問那看戲的姑娘:“姑娘說老太太知道那雙生蠱?不知姑娘家住何處,可方便登門拜訪?”他這話問得唐突,原本早該讓人喊著“登徒子”打出去了。但那幾名女子只是粉面微紅,竊笑連連。程無弈心頭一凜,正要開口提醒,就聽當中那姑娘報出一串地名。程姑娘張著嘴,只來得及目送那幾人咯咯笑著跑開。
等人家跑沒了影,程無弈抬腳重重踩在江明非鞋面上,仍不解氣,又狠狠碾了兩下:“什么‘生生世世只此一人’,我看某人巴不得日日夜夜常有新歡。”
江明非假模假樣地呼痛,又忍不住逗她:“喲,吃醋啦?我前陣子才說過呢,別喜歡我啊。”
程無弈走出暖烘烘的戲園子,一陣冷風(fēng)撲面而來:“行了行了,把你的媚術(shù)收一收。”
江明非沉默了一會兒,輕道:“無弈,我只對你用過一次媚術(shù),就是那晚在……”歸溪莊。
“江兄,”程無弈好巧不巧地打斷他,“我們接著去哪?”她的臉才沒有紅,耳朵也沒有。
風(fēng)月縹緲樓江樓主不僅在姑蘇城中坐擁半條花街,就連這偏遠的漓寨也有他的產(chǎn)業(yè)。當程無弈又一次跟著江樓主走在去往青樓的路上時,她心里在想這世上像她這么頻繁出入青樓的清白女子大概是不多的。
江樓主這回領(lǐng)她去的地方可比姑蘇城那幾間燈火通明、處處笙歌的樓子要清幽雅靜得多。它不與漓寨別的樓子靠在一塊,外頭也沒有招攬客人的姑娘,只在門前掛了兩盞宮燈,看著有些冷清。
程無弈這會兒心情不佳,嘴上又開始沒譜:“我本以為你只是不要臉,沒想到連這暗|娼的生意你都做,還有沒有王法啦?”
江明非白了她一眼:“你就不能想點好的!”他一指門上匾額,瀟灑寫意兩個大字——聽琴,“這是清館。”就是供人喝茶聽曲吟詩作對的,不做皮肉生意。程姑娘瞇著她不太好的眼勉強望去一眼,哼了一聲。
門口早有人候著,那女人有些年紀,形容干練,迎上來躬身行禮:“見過樓主,見過程先生。”
程無弈正以素帕捂著口鼻,聽見那聲“先生”險些嚇出個噴嚏來。江明非拉下程無弈的手帕:“你捂什么,早吩咐過了。”以后他所到之處,不許下頭人用脂粉。程姑娘試探地嗅了兩下,那聽琴館內(nèi)當真是清清爽爽,既沒有脂粉氣也沒有過重的焚香。
江明非一指那候著的女人:“這是瑾娘,替我打理這兒的。”
程無弈作了個揖,瑾娘連忙恭恭敬敬再喚了聲“程先生”。程無弈忍不住摸胸口:“我又不是什么鴻儒學(xué)士,你們喊得我心慌。”
江明非古怪地看著她,有些好笑:“要不然喊你‘姑娘’么?”在這種地方讓人喊姑娘,確實容易讓人誤會。程無弈摸了摸鼻子,頓悟了。
瑾娘正要將兩人引入聽琴館內(nèi),門外又有客人進來。
來人還沒進門,聲音先沖進來:“亮哥,你怎么帶我們來這種又酸又悶的地方,該不是昨晚那娘們太……”
后頭的話程無弈沒聽見,因為江明非默默地捂緊了程無弈的耳朵。程姑娘將她的腦袋轉(zhuǎn)過來又轉(zhuǎn)過去,試圖甩脫江明非,她江大兄弟卻不依不撓。
那幾人終于進了門,是三個人,看著江湖氣挺重。為首那人油頭粉面,不佩劍不帶刀,只在身后背了個鼓鼓囊囊的牛皮口袋。口袋的樣式程無弈在隱山的書上見過,是唐門的物件。她禁不住好奇,多看去兩眼,順便讀一讀他們說什么。
程無弈瞇著眼睛,就看見唐門那人的嘴一張一合:“你懂什么,這里的女人干凈……”
江明非似是嘆了一聲,轉(zhuǎn)過身擋在程無弈面前,讓程姑娘只能看見他的唇形:“別看。”
程無弈皺皺眉頭,他江明非還真當她是三歲娃兒了,這個不讓那個不讓的:“江明非,你以后一定是個好爹。”程煜都沒管那么嚴實咧!
江明非捏了捏她的耳朵,他兩指一搓揉,程無弈瞬間漲紅了臉。
程姑娘不知那頭說了些什么,只感覺到那幾人向著這邊走來,幾道……不太對勁的目光膠著在自己身上,繞來繞去地往她臉上瞧。
她只看得見江明非,就沖他眨眼睛玩兒,卻見江明非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笑。這些日子她已漸漸摸著江明非的脾氣,他要只是有些不爽,那不爽是寫在臉上的。到真動怒的時候就不擺臉色了,只垂著眼自己悶笑,直笑得她毛骨悚然遍體生寒。
江明非說:“讓他們滾。”不待瑾娘發(fā)話,自有一群黑衣人不知從哪沖出來,幾人圍著一個,將人抬起來一一扔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