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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中略有蒼涼,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奈。老者轉而問道,“小兄弟,你可知何為道?”
“我師父常言道:‘道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然今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所尋之道竟不同也。’”
連城杰說道。在老者聽來,此話雖然其言采他家之言,卻是得句句在理。老者臉上不禁臉露喜色,但也略顯擔憂,為這涉世未深的孩子。
“小兄弟,你說這劍法要如何才高明呢?”
老者突然一言,連城杰抬起頭來,很茫然地看著他,許久才聽他說道。
“應該是精妙無比的劍法啊,像美麗的舞蹈那般,出手、身法奇快奇詭,讓敵人難以捉摸、難以抵擋。”
“小兄弟,這下你錯了。”老者說著便笑了起來,像一位慈祥的老者。他那深邃的眼睛看了看一臉茫然的連城杰,又看向石桌上的天芒神劍,繼續說道。
“道祖有語,道便是虛無,就是生死、榮辱,道往往就藏在萬物之間,只是我們參不透。恰似這劍法,越是平平無奇的劍招,對方越難抗御;若挺劍直刺,只要勁力強猛,威力遠比那變幻奇妙的劍招更大。也便是要順其自然,不可冒進的道理,比如修真煉道,煉氣時,不可急躁,不可用力吸氣,或拱背挺肩低頭使后頸用力提升,否則易生流弊。應以意識暗示緩慢引氣上升,若無上升感覺,多練多引自然成功。”
老者靜靜說著,他是想說與他聽的。良久沒有聽到連城杰說話,他又問道,“你此生修行,所為何來,又所為何去呢?”
“師娘說,修行是為了解自己、了解眾生,進而悟道以己渡人、以道渡人。我也這樣認為,老人家您說是也不是?”
“好一個以己渡人,以道渡人。就為這話,當是痛飲啊!”
老者笑道,邀連城杰盡飲。看著眼前的孩子,他突然想到了年輕的自己,自己和他這般大的時候還于山上修行呢,也曾凌云壯志。只是時過境遷,壯志猶在,卻已變得慵懶,變得遙遠了。
“老人家,一個人活三四百年很有意思吧?”
連城杰突然問道,老者見他已有醉意,雙目呆呆望著自己,竟是孩童之狀,便道。
“開始的時候覺得挺好,但是慢慢地就膩了。”
“不過,我倒是覺得挺好的,若是父親母親,還有兄長,他們都能夠長壽,那便好了。”
連城杰說著,一會兒臉上歡喜無限,一會兒又是痛苦無比。這時,老者也看到他臉上的那個疤,在燈光里,很是醒目。
這孩子到底經歷了些什么呢?
沒有人回答,因為那孩子已倒在了石桌上沉沉睡去。
這晚風清徐之夜,在這崖上的小院里,竟也只剩他一個人獨飲。
老者看著石桌之上的那柄玄鐵之劍,不禁又想起往事。就在他端起酒杯那飲時,那滿是滄桑的臉上竟落下淚來,卻是無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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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連城杰醒來,卻發現自己置身于一木屋中簡易的木床之上。他起了身,仍覺得頭有些迷糊,待定了神,透過窗戶卻見一百衣女子立于院中。那人正是女子小白,靜靜地望著遠方,只是身影在微風中略顯孤單。
連城杰見房間中有擺好了洗漱用具,便先洗漱完畢才出得房門來。女子小白依然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遠方,也許是山里的清晨有些冷,她不知覺地雙手環抱在前。連城杰向她走去,她便轉過身來,依然是絕代的風華,容貌如畫,眼睛里閃動著琉璃的光芒。
“姐姐。”連城杰道。
“姐姐?那就姐姐吧。”
女子小白一臉錯愕地看向他,不想他會這樣稱呼自己,不過心里卻是異常高興的。幾百年了,除了青淵都沒人如此叫過了。
“姐姐,昨晚的那位老人家呢?”
連城杰見女子小白眼神中透露著絲絲哀傷,便轉而問道。
“大哥半個時辰前便走了。”女子小白靜靜說道。
“已經走啦!”連城杰心里靜靜地說著,心里也不免失落起來。且不說他心里仍有疑問沒來得急詢問,卻也是有些恨自己酒量不爭氣,昨夜沒能陪老者痛飲的。連城杰想著不免搖頭嘆息起來。
“大哥說既是有緣,他年必會有相見之期,客人不要太在意。”
“姐姐叫我成杰便好。”連城杰笑道。
“好,成杰……”女子小白獨自念著,便笑了起來。
“既然此間事情已了,成杰便要繼續東行去尋找師姐,就此與姐姐作別了。”
連城杰說著便是要走,不想女子小白突然說道。
“兄弟且等片刻。”
女子小白說著,便轉身走進木屋。過了好些時候,才見她手提一個包袱走了出來,把包袱遞到連城杰手中說道。
“此東去路途遙遠,姐姐備了些干糧,兄弟拿著路上吃。”
連城杰卻是推脫,不肯收下。女子小白繼續說道,“里頭還有兩壺好酒,兄弟且收下。”
“好。”
連城杰笑著,很是幸福的樣子,因為這一刻,從女子小白身上,他看到了家人的影子。這種關懷卻是兩三年來,或者十多年來,他不曾體會到的。
“兄弟也莫要擔心,昨夜所說之事雖有蹊蹺,但大哥和我還是幫兄弟留心的。只是兄弟行走天下,凡事一定要多個心眼,莫要讓自己吃虧了才是。”
“成杰記下了,待他日尋得師姐了,成杰必將來此看望姐姐。”
連城杰說著便辭別了女子小白,沿著山崖上的臺階漫步而下。來到湖邊時,連城杰回望,只見在山崖之上,仍有一白影立于風中。
連城杰沿著原路返回,回到了竹林村,見過老婦人后知曉他的兒子們已然安全歸來,心里便是放心了。于是又問了東去的路,便作別了老婦人,離開了竹林村。
忽忽半日,連城杰便行至關山腳下,眼見天色暗下,他便放緩了腳步,慢慢走進潼芮縣城。在傍晚時分的潼芮縣城外,除了連城杰,便是一支支從他身旁略過的辰胤軍隊,足足有兩萬之多,與他一起向潼芮縣城而去。
他心里猶豫了片刻,心想這五年來辰胤國鮮有戰事,不知這般軍隊行進之神速卻是為了哪般,難不成是與佘諸起了沖突?可佘諸皇帝不是一心向道追求長生么,又怎會有余力來攻打辰胤呢?
連城杰在辰胤軍隊之后進了潼芮縣城,卻已不見剛才進城的那些軍隊。一打聽之下,方知這半天就有一萬到兩萬的軍隊經潼芮東調往河陽城,卻是誰也不說不出這河陽城發生了何事。
注釋:
①干莫,筆者認為可能是傳說有誤,應是干將和莫邪。干將是春秋末著名冶匠,相傳為吳國人,歐冶子之徒,善鑄造兵器。曾為吳王闔閭作劍,“采五山之鐵精,六合之金英”,金鐵不銷,其妻莫邪斷發剪爪,投入冶爐,于是“金鐵乃濡”,成劍兩柄,即名為干將、莫邪。
《搜神記》載:楚干將、莫邪為楚王作劍,三年乃成。王怒,欲殺之。其妻重身當產,夫語妻曰:“吾為王作劍,三年乃成,王怒,往必殺我。汝若生子是男,大,告之曰:‘出戶望南山,松生石上,劍在其背。’”于是即將雌劍往見楚王。王大怒,使相之,劍有二,一雄一雌,雌來,雄不來。王怒,即殺之。莫邪子名赤,比后壯,乃問其母曰:“吾父所在?”母曰:“汝父為楚王作劍,三年乃成,王怒,殺之。去時囑我:‘語汝子:出戶望南山,松生石上,劍在其背。’”于是子出戶南望,不見有山,但睹堂前松柱下石低之上,即以斧破其背,得劍。日夜思欲報楚王。
②“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此句,語出《道德經》。
(二0一四年八月二日修改。祝大家七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