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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兒,假若此石橋真是奈何橋,那橋下之水為何名呢?”
連城杰一邊拉著喬巧兒向前走著,一邊向喬巧兒問道。
“在傳說中,此河名為忘川河。據說人死以后要過鬼門關,須經黃泉路去陰間地府,而黃泉路和陰間地府就以這忘川河為界。忘川河水呈血黃色,其間盡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蟲蛇滿布,腥風撲面。忘川河上的奈何橋,取無可奈何之意?!?
“那前面橋頭會有孟婆熬湯給我們喝下么?”
喬巧兒聽他如此一問,心里不禁浮現出一絲笑意。然后,只聽她慢慢說道,“據傳奈何橋頭有孟婆守著,要想過橋須喝下孟婆湯,喝則忘記前世的一切,重入輪回投胎。如若不愿則須跳入這忘川河,忍受千年蛇蟲的煎熬,看自己心愛之人一世世地路過這奈何橋,才可再入輪回。”
“但在這千年中,將會不止一次看到自己不愿忘卻之人,卻是不能相遇。漸漸地,在等待著輪回的時間里,將會忘了自己在等待什么?!?
喬巧兒靜靜地說道,心里卻是五味雜陳。因為若此間真是到了陰間地府,碰見了孟婆,她端起了以“遺忘”為料作的湯,在喝下欲喝下那刻,喬巧兒心里多少是猶豫的。因為她深知,這多年的日日夜夜延綿不絕的念想,獨獨只是為了面前這一人而已;如若遇見之后便是訣別,多少于心不甘。
故而,這奈何橋之路的漫長,于她來說只是內心長久的糾結而已。她只一心隨他,與他沿橋慢慢走向黑暗深處。好在沒有孟婆,也沒有以“遺忘”作料的湯,那些只不過是個假設而已。那些假設,也許只是對于自己內心的一次考驗,與關他于愛的考驗罷了。
只是這一假設,心靜如鏡,沉如石。
“幸好沒有什么孟婆?!?
突聽連城杰略帶輕松的言語傳入耳中,喬巧兒才從內心的糾結中緩過神來,只見兩人已然走下石橋,站在一堆方土之上,方土面積不大就似個小院而已。連城杰欲望明周遭,那神劍“天芒”似知主人心意,散發著更亮更明的光芒。在光亮中,只見此處建造結構相當奇異,上寬下窄,面如弓背,背如弓弦平列,除了一條石級小路外,其余盡是刀山劍樹,十分險峻。
連城杰二人沿著石階向上,直至石階盡頭,是一面石臺。石臺盡頭,與石階相對之處,是一面高高的懸崖山壁,巖石呈黑色,卻色澤濕潤。在懸崖正中,矗立著一塊高六丈、寬五丈的巨石。石上,篆刻著三個大字:“望鄉臺”。
見此情形,連城杰轉過身來,靜靜地看向喬巧兒,眼神中充滿疑惑。喬巧兒似心有領會,便靜靜說道,“據傳古時名臣包拯初任第一殿閻羅王時,各路鬼魂尚沒有飲孟婆湯,尚對陽間的生活和親人存有眷戀之心,故而常常有鬼魂登上陰間的名山,企圖再回望一下陽間的情景,但卻無法得見。在思親欲見卻不得相見的煎熬中,不少的鬼魂都在深夜暗自啼哭,聲音悲慘,催人淚下。包拯大慈大悲,聽聞此事,動了惻隱之心,命鬼差建筑了望鄉臺,并將其遷至天子殿旁邊,允準陰曹亡魂遙望自己生時的家鄉與親人。因此,望鄉臺又稱‘思鄉嶺’?!?
“常有人言道,‘一天不吃人間飯,兩天就過陰陽界,三天到達望鄉臺,望見親人哭哀哀’,莫不是說的便是此處?”連城杰問道。
“正是如此。鬼魂去地府報到前,盡管鬼卒嚴催怒斥,但還是強登望鄉臺,最后遙望家鄉大哭一場,才死心塌地前往陰間地府。”
喬巧兒說著,卻見連城杰似乎不聽她言,而是慢慢地走向寫著“望鄉臺”三個大字的巨石。喬巧兒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跟在其后,也走向了那巨石。但是連城杰卻在離那巨石還有三步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后看向另外的方向。
喬巧兒沿著他眼神所往的方向看去,只見那是在巨石左邊約六丈的地方,一顆發著玄黃色的石頭靜然矗立,玄黃色雖然在青光里不是很鮮明。喬巧兒跟著連城杰,在一邊觀望一邊走近中,看見那塊玄黃色的石頭高約三丈,上邊篆刻著三個字:“三生石”。
就在喬巧兒看得那字體愈加分明的時候,突聽得連城杰慢慢說道,“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慚愧情人往相訪,此生雖異性長存。②”
喬巧兒聽得他吟誦前人之詩,而且還是流傳不廣的,便心生疑惑,問道。“此乃唐人袁子乾之詩,不想城杰哥哥你也看過?!?
“我這只粗淺讀懂《四書》《五經》的水平,怎會知道這詩呢?這詩刻在石上的,就在‘三生石’幾個大字旁邊?!?
連城杰說著,便拉著喬巧兒走近。喬巧兒也沒有反駁他的言語,亦沒有對他遞過來的手掌有任何反抗或者敵意。她一雙眼睛全盯在那散發著玄黃色的石頭上,只覺越走近那玄黃之光越亮,硬是把連城杰身后之劍首散發的青光也變成了黃色。
然而,直至走至那“三生石”面前,浮現在喬巧兒面前的只有那三個大字,根本沒有什么詩文。喬巧兒卻發現此石質地柔軟、文理精膩,石中除了那三個大字外,便是一幅幅高山流瀑、古木枯枝、飛禽走**織的圖案,清晰逼真,各得其妙,有水墨畫的清高淡雅。突然這些圖案快速地轉動,轉得人眼昏花,然后一幅畫面印在了石面之上。
那是一幅似真實般的畫面,只見畫中:大雪皚皚,一身著龍鳳圖案服裝的女子靜然而立,她頭發蒼白,目光靜靜地望著面前,一矗無字的石碑……
“巧兒,你怎么了?”
連城杰眼見喬巧兒愣愣地望著石碑上詩文,卻是久久移不開視線,也道不出半句話,心下緊張,不禁問道。不想,喬巧兒竟是不答,而是如石一般望著面前的三生石,好似靈魂出了竅一樣。
突然,連城杰站到了她面前,擋在了喬巧兒與“三生石”之間。喬巧兒猶似夢中驚醒一般,“啊”地尖叫一聲向后退卻兩步,神情緊張,整個人言語無措,“這是哪?我在哪里?城杰哥哥?!?
連城杰在她向后退卻的時候,已然拉住了她的雙手,然后向著自己的身體靠近。不想還未等得及連城杰說話,喬巧兒卻是撲在了連城杰的懷里,只聽她口中輕輕說道,“城杰哥哥……城杰哥哥,我害怕……害怕?!?
連城杰見此狀一下也不知如何是好,額頭上豆大的汗水滴了下來,卻見懷中的女子一臉恐懼,不禁張開雙手將她環抱起來。他記得小時候,她每次受傷,自己都會這樣安慰她的。只是不知時隔多年,是否管用。
(未完待續)
注釋:
①唐·張讀《宣室志》第四卷記載:“行十余里,至一水,廣不數尺,流而西南。觀問習,習曰:‘此俗所謂奈河,其源出地府’。觀即視,其水皆血,而腥穢不可近?!币蚝由嫌袠?,故名“奈河橋”。橋險窄光滑,有日游神、夜游神日夜把守。橋下血河里蟲蛇滿布,波濤翻滾,腥風撲面。
②唐·袁郊《甘澤謠》?!陡蕽芍{》,漢族傳奇小說集,共一卷。袁郊,字子乾(一作之儀),蔡州朗山(今河南確山北)人。生卒年不詳。唐懿宗咸通間曾官祠部郎中,又為虢州刺史。與溫庭筠有交往。宋計有功《唐詩紀事》錄有袁郊的《月》、《霜》、《露》、《云》詩四首,借自然界的反常現象來表達自己對時政的不滿,發揮詩歌的貶刺功能,與《甘澤謠》的寓意是一致的。袁郊還著有《二儀實錄衣服名義圖》和《服飾變古元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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