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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巧兒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而連城杰則是站在窗前。窗外已然天明,正飄著鵝毛般大小的雪花,在大雪的覆蓋之下,院中以及對面屋檐上已是厚厚地白白一片。喬巧兒不知道這大雪下了多久,正如她不知道連城杰是從何時起便站在這窗前的。
“城杰哥哥。”睡眼惺忪的喬巧兒望向他,輕聲叫道。連城杰聽到聲音急忙轉(zhuǎn)過身來,微笑著走到她身邊,溫柔問道,“睡醒了?”喬巧兒則是微閉著雙目,一臉懶洋洋地嬌嗔一聲,“恩。你一夜沒睡啊,你不累么?”
喬巧兒知道必是他看見自己趴在桌上睡著了,便把自己抱到這床上來睡的,那么他肯定是一夜未睡的。她想著便起床來,坐到床邊,竟是輕輕地擁抱著他。連城杰沒有抗拒,反而是笑道,“等一會兒我們?nèi)ヅc方丈大師他們辭別,便冒雪趕望江南吧,巧兒你說好不好?”
“好啊,只要能與城杰哥哥在一起,巧兒去哪里都是好的,不知道城杰哥哥你的‘歸樂無疆’修煉到第幾層了。”喬巧兒依然不肯松開他,輕聲說道。連城杰則是用左手輕撫著她凌亂的長發(fā),慢慢說道,“第四層已經(jīng)煉得很是純熟了。”
喬巧兒聽聞,立即離開他的懷抱,整個人仰起頭來望著她,很是欣喜地反問道,“真的么,城杰哥哥?”連城杰點點頭俯看她,說道,“昨夜我按第三層法門引天地之氣入體,卻是發(fā)現(xiàn)自己能夠運用自如了的。然后我又依著你和我說的第四層法門修煉,竟是也能像運用‘太極玉清決’那般自如驅(qū)動‘天芒神劍了’,所以我想應(yīng)該是修煉到第四層了。只是雖然能運用自如,卻發(fā)現(xiàn)劍氣并無多大威力。”
“城杰哥哥不要灰心么,一個晚上的時間你便能突破了第四層,這在世上恐怕連那歸樂谷的掌門也是做不到的。城杰哥哥,你已經(jīng)是很厲害了知道么。”喬巧兒笑著安慰道,因為她真心覺得他已經(jīng)是很了不起了,修真煉道最忌諱的便是心比天高,急于求成。
其實連城杰亦是深知這個道理,他失落是因為他害怕此江南之行會艱險重重,一念至此他便對自己那半懂不懂、時靈時不靈的道行有些擔(dān)心。之后,兩人相視一笑,竟是成了這大雪天一幕最溫暖的風(fēng)景。
隨后兩人洗漱完畢,便去到齋堂用過早飯,然后便去與玄光大師和于峰辭行。二人雖有挽留,但喬巧兒與連城杰則是去意已決。兩人在風(fēng)雪之中,下了山,便由彭城南門進了城。原本喬巧兒是執(zhí)意南行的,但是連城杰見她身子在風(fēng)雪中有些發(fā)抖,便勸說她進了彭城,在一家服飾店買了些衣物。
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之后,兩人才出了彭城,向南繞過云龍山而去。喬巧兒和連城杰在這風(fēng)雪中行了兩日,雖行路艱難,卻是看遍大好江山,彼此心中都歡喜無限,沒有半點寒意。第二日傍晚,他二人便來到了淮陰西側(cè)的洪澤之畔。
喬巧兒和連城杰沒有進入淮陰城,而是選擇在這洪澤之濱尋個休息之所。只因這一路南行,不能走漏半點消息,故而喬巧兒行事都是萬分小心,專走人煙稀少的地方。而連城杰雖然心中疑惑,但是也沒有多問,只是一心跟隨于她,因為他深知喬巧兒這樣做必是有道理的。
兩人沿著洪澤東濱向南行了四五里,在天色即將暗下之前,喬巧兒和連城杰來到了一處莊院之前。黑暗之中卻是看不大清楚莊院的模樣,只道是紅瓦蓋的房舍,紅磚砌的垣墻,是一處富貴之家的樣子。連城杰慢慢走近,只見大門之上橫有一塊真金字匾,匾上書“木府”二字。
喬巧兒微微笑道,“城杰哥哥,我們到了。”然后下了馬來,走到門前敲門。連城杰雖然滿臉疑惑,但沒有多問,只是也下馬來,走到她身邊。不一會兒,卻見大門慢慢打開,一個滿頭白發(fā)的老者站在面前,很是疑惑地望著喬巧兒二人。
“請問你你們找誰啊?”那老發(fā)老者問道。
“木伯,我是巧兒啊,你不認識了么?”喬巧兒很是歡喜地道。
“巧兒?你是六年前在府上救了木蓉小姐的那位姑娘么?”那白發(fā)老者的臉色由疑惑慢慢變成了驚喜,未等喬巧兒答話,那白發(fā)老者便微笑道,“巧兒姑娘,你快請進來,我這就去通報老爺和小姐。”
“好,謝謝木伯。”喬巧兒感激地道。
然后,白發(fā)老者身后突然出現(xiàn)個家丁模樣的男子,他走出門來牽過了喬巧兒和連城杰手中的馬。喬巧兒和連城杰便在白發(fā)老者的引領(lǐng)之下,向著莊院中走去。莊院很大,走了許久,才走到里邊。
連城杰一邊走一邊問道,“巧兒,你是怎么認識這莊院的主人的?”因為在連城杰看來,喬巧兒所到之處似乎都有熟識的人,而且對她還極是恭敬。喬巧兒則輕輕笑道,“城杰哥哥你可知道這木姓的來源?”
連城杰搖了搖頭,喬巧兒見狀則繼續(xù)說道,“上古儒家創(chuàng)始人孔丘有一高徒叫端木賜,字子貢。子貢先生在孔門十哲中以言語聞名,利口巧辭,善于雄辯,且有干濟才,辦事通達,曾任魯國、衛(wèi)國之相。除此之外,他還善于經(jīng)商之道,曾經(jīng)商于曹、魯兩國之間,富致千金,留下被后世稱贊不已的誠信經(jīng)商作風(fēng),名為‘端木遺風(fēng)’。”
連城杰一邊聽著喬巧兒的言語,一邊和她在白發(fā)老者的引領(lǐng)下,走向莊院深處。喬巧兒則繼續(xù)給他解釋道,“后到了端木賜第九代孫端木肇時,為避上古焚書坑儒之禍,故改‘端木’為‘木’,雖宗派流亡各地,但‘木’姓卻一直沿用至今。”
連城杰聽完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后慢慢跟著在喬巧兒身后。不一會兒,便走到一處燈火通明的庭院里,只見正前方是一處正堂大屋。連城杰走近一看,只見那正堂大屋門上有一塊真金字匾,匾上書“端木遺風(fēng)”四字;房門兩側(cè)也有一副真金字匾對聯(lián),上書“君子愛財”和“取之有道”八字。
連城杰看著看著便停了下來,慢慢向走上前去的喬巧兒問道,“巧兒,這八個字我以前聽父親說過的。當(dāng)時父親說人生天地間,仁道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無論是富貴還是貧賤,無論是倉促之間還是顛沛流離之時,都絕不能違背了這個根本。”
喬巧兒聽他如此說,心中頗有感觸,便停下來,轉(zhuǎn)過身來等他,臉上露出的是欣慰歡喜的笑容。就在連城杰走至她身邊,又和她繼續(xù)向前走去時,喬巧兒說道,“連伯父說得真好,仁道乃仁義之道。巧兒沒想到雖然你們連家富可敵國,但是連伯父卻在小時便對城杰哥哥講授了這‘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的道理。”
連城杰正欲說話,卻是聽得那正堂中傳來了一個女子很是歡喜的聲音,“是喬姐姐來了么,在哪里?快帶我去。”話音未落,只見一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身著一襲白色貂裘,模樣甜美,匆忙地從屋里跑了出來。
卻見她在臺階上停留了一念,看向臺階之下,然后大聲笑道,“喬姐姐,你來了,真是太好了。”話音未落,整個人則是跑下臺階,很是歡喜地牽起了喬巧兒的手。喬巧兒亦是笑著,一邊和她轉(zhuǎn)了好幾圈,一邊笑道,“想不到六年不見,我們的木蓉都長成美麗的大姑娘了。”
“哪有,蓉兒怎么敢和喬姐姐相提啊,你才是天底下最美麗的人兒。”那小姑娘很是歡喜地笑道。
“蓉兒,不可放肆。”
突然,從屋中走出來了兩個中年人,一男一女,那中年男人臉色微笑地呵斥道。連城杰望去,只見那男的做商人打扮,臉面方正卻始終一副笑臉,下巴處留著一捋胡須;女的有些肥胖,樣貌平常,卻也是一臉慈善的微笑。
那木蓉放開了喬巧兒后,喬巧兒便站到連城杰身邊,一起齊齊地給臺階上的中年男女行了個禮,“巧兒見過木莊主、木夫人”。那中年男人木莊主見到喬巧兒兩人行禮,急忙奔下石階來,一邊鞠躬行禮,一邊道,“巧兒姑娘萬萬使不得,這可折煞了我木國光了。”那中年婦人見丈夫如此,便也快步走向來,很是恭敬地行了禮。
待一切客套之禮完畢之后,那莊主木國光則是看向連城杰,然后笑著對喬巧兒道,“恭喜巧兒姑娘,十二年的堅持終于尋到了連公子。”
那木蓉聽到父親之言,立即忍不住大聲說道,“真是太好了,喬姐姐歷經(jīng)千辛萬苦終于找到連哥哥了,真的是太好了!”木蓉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連城杰身邊,滿臉歡喜地打量著連城杰,似一個小孩子初見什么物件那樣好奇。
“蓉兒不可放肆,若不是連公子,喬小姐也不會歷經(jīng)千辛萬苦來到這洪澤之畔,更不會尋得仙藥來救你。還不快快拜謝二位恩人?”那木夫人道。
“那有那多客套哦,喬姐姐是我親姐姐,那連哥哥就是我姐夫了,難道我姐夫還會怪我這小妹妹不懂禮數(shù)不成?你說是不是連哥哥?”那木蓉道。
連城杰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是好,喬巧兒則是比較大方,說道,“木莊主、木夫人,你們就不要為難蓉兒了,沒關(guān)系的,巧兒也很想念這位妹妹的。”
“哎,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從小便被寵壞了,請兩位勿怪。”那木國光賠禮道。
“爹,娘。喬姐姐和連哥哥大老遠的難得來一回,快讓他們進屋吧。”木蓉道。
“喬小姐請,連公子請。”
隨后一行人進得屋中,談了一些從何處來之后,便是到了用晚膳的時間。其間也沒有多少連城杰想聽的事情,加上他這個人從小就很少與人交談,故而席間話很少,他只是靜靜地觀望著喬巧兒和慕容的閨蜜之言,偶爾附和一下木國光的言語罷了。
只是在席間,連城杰大致了解了喬巧兒與這木府的聯(lián)系。六年前,喬巧兒從南北來,不知何故昏厥在太湖之濱的小道之上,身上有三處刀傷,被外出替女兒尋醫(yī)的木國光帶回了家中。那時木國光覺得她一個小孩子很可憐,所以帶至家中之后視同女兒一般盡心救治。五天之后,喬巧兒方才醒來。隨后喬巧兒得知了木蓉的病情在世間已無藥可治,便帶傷出了木府,三天之后取得一粒丹藥回來。而木蓉則是吃了那粒丹藥之后,病情便好轉(zhuǎn)了起來,從此活了下來。
喬巧兒把這段經(jīng)歷說得極是輕松,遠遠沒有木國光夫婦說的那般嚴重。而連城杰知道,她是不想讓自己太擔(dān)心了。他看向她的時候,她也看向他,兩個人會心一笑。雖沒有言語,但是彼此都能懂,想必也沒有比這再美好的事情了。
隨后,喬巧兒和慕容、木國光等人在談?wù)撨@六年里的事情,連城杰眼見自己一點也插不上話,干坐著也是很不自在,便尋了個借口出了正堂。他一個人在這木府院中靜靜走著,默默地想著他說聽到的這十二年喬巧兒天南地北尋找自己的事情,想著想著不禁掉下淚來……
“周老頭,你倒是和我們說說在一百年前,這洪澤之濱發(fā)生了什么事啊?”
連城杰走過一個了院落,右腳剛要踏進里邊那個略小一些的院落時,突聽里邊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只見院中,一群家丁模樣打扮的男子和奴婢打扮的女子站在院中,緊緊圍著一處房屋的大門。
“是啊,周老頭,你快說吧。”眾人附和著。
連城杰加快了腳步,走向場中站立的人群。待他撥開人群望去,只見一花甲之貌的老頭坐在門檻上,著裝樸素,精神健碩。連城杰心下又驚又喜,只因這老頭正是那在上京悅來客棧中見過的周老頭。
連城杰正欲說話,卻聽那周老頭伸了個懶腰,慢慢說道,“既然如此,我便道與爾等吧。”周老頭看向眾人,輕輕一笑,然后繼續(xù)說道,“當(dāng)世中土,若說正道領(lǐng)袖那必是終南玄門、久天寺和歸樂谷三家,然三家之中修行各有不同,故而歷來明爭暗斗不斷。其中的爭斗應(yīng)以玄門和歸樂谷兩家最為長久,也最為激烈,明明都源于道家,但卻非要分出個嫡庶來。不想在一百多年前,歸樂谷出了李承旭這樣一號人物,人品道行可說當(dāng)世第一。故而歸樂谷的上代掌門便打算讓李承旭襲承掌門之位,帶領(lǐng)歸樂谷重振雄風(fēng),取代終南玄門。”
“那后來呢?”眾人見周老頭停頓了片刻,似有不說下去的意思,便催促道。
“后來啊,后來李承旭向終南玄門挑戰(zhàn),玉機掌門便派下終南玄門獨秀峰的掌門漫雪大師迎戰(zhàn)。兩人在這洪澤之上,大戰(zhàn)了七天七夜,最后雙雙身死。”
“啊——就這樣講完了?”眾人很是喪氣地道。
“那你等是要怎樣,難道要我這老頭胡編亂造,說他們沒有死,而是一見鐘情之后一起浪跡天涯了么?”那周老頭道。
“是啊,是啊,那樣才好么。”有一婢女很是歡喜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