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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連城杰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待他醒來之際,這云光閣內,已然沒有了呂春華的身影。反之,那左文站在屋外,背對著屋子里的連城杰靜靜地站著,在他的左右分別立著十幾名與他身著同色道袍身背長劍的年輕男子。
連城杰見狀心中一了然,仍不禁輕嘆一聲。他慢慢站起身來,微微笑道,然后向屋外走去。只是,連城杰方走兩步卻停了下來,轉過身望去,那案幾之上依然如進來之時一樣,擺設極為簡單,似乎不曾有過人在旁對飲的半點痕跡。
一念之后,連城杰快步走出云光閣,來到左文身旁,笑著說道,“師兄久候了,我們這便走吧。”那左文聽言,也不啰嗦,便徑直向前走去。連城杰快步緊隨,而在他們身后那二三十名道袍男子亦是緊緊跟隨,從云光閣出來,沿著來路返回。
這是這返回之路上的氣氛卻是與去時是不同的,盡管左文依然沉默不語,但是連城杰卻是在不斷地詢問起道路旁的建筑以及山木景觀。起初,那左文卻是不答半句的,只是到了后來才慢慢應聲一兩句。
三言兩語之中,連城杰竟然是跟著左文來到了三清殿前的仙都廣場之上。此時,仙都廣場之上亮如白晝,天上流光溢彩宛若星空,廣場上聚滿了足足上千人,其中有身著與左文一般道袍的男子,亦有先前歸樂谷、久天寺之人,更有獨秀峰眾姐妹。他們各自靜靜站著,圍著廣場之上中心形成了一個很規則的圓。
隨著連城杰慢慢走近,方瞧清楚,眾人圍著的仙都廣場正中竟然修起一方祭臺,祭臺之上矗立著一顆無比巨大的玄黑色參天石柱。連城杰心中頓生疑惑,只因先前路過這仙都廣場之時并不曾見此物。
也是這時,連城杰卻被帶至了人群之中,來到一干人等面前。眾人見連城杰入場,頓時紛紛議論起來。那左文也不去管顧,則是快步穿過人群,來到祭臺前背對著祭臺、石柱行禮道,“啟稟師尊,連師弟帶到!”
連城杰來到場中,卻見祭臺前三清殿的方向端坐著九人,居中而坐的正是一臉莊嚴的終南玄門掌門玉機真人。玉機真人左面依次坐著歸樂谷的郭正雄和胡老四、久天寺的正信大師,三人均是面露寬松之色,眉間似有一絲喜悅;右邊坐著之前還有之前在三清殿上的四位終南山各脈首座,每個人表情極是嚴峻,給人一種坐立不安的感覺。
此四人,正是香爐峰的首座身著白發青袍的青松道人,赤木峰的首座長光道人,望星峰的首座白云道人,紫竹峰的首座呂春華。在各脈各派首座掌門之后,分別立著李悅、郭昌宗、慧妙、慧心、慕容秋白、高虎等人。其中個人表情均是不一,除李悅和郭昌宗是面帶笑意之外,其他眾人卻是面帶難色。
然當中,在楊嫣茜等獨秀姐妹面前的椅子,卻是空著的——沒有看見獨秀峰冷月大師的身影。
師父呢,難道師父已經回獨秀峰了么?回了也是好的吧,盼葉姑娘知道這個消息時,能夠知我心愿,能夠照顧好自己。
未等連城杰多作思索,那正信大師突然對玉機真人說道,“玉機師兄,依貧僧看就不用等冷月師妹了,這就開始吧!”那玉機真人聽言,微閉雙眼,點了點頭。隨即,那青松道人便霍地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方卷軸,慢慢在手心展開來。
“千百年來,我正道各脈相安無事,本無彼此覬覦他家修行法門之事。然今有我玄門獨秀一脈弟子連城杰,不僅修成歸樂谷、久天寺的絕學,更有牽涉魔教之嫌。未正正道人心,表我正道與魔教勢不兩立之決心,遵照我門古制,今將連城杰于斬仙臺上處死。”
“好!”
“好!”
“殺了他!”
頓時,以歸樂谷李悅、郭昌宗為首的眾人便歡呼起來。終南玄門中的楊嫣茜等人則是怒目瞪去,更有甚者如高虎摩拳擦掌幾乎要奔過去,卻是被慕容秋白急忙攔下。這一切,連城杰看盡之后,則是微微而笑,然后慢慢低下了頭。
人生如此,雖然彼此相知不多,但逢災禍之際卻有人欲出頭承擔,何曾遺憾啊!只是高虎師兄,你們莫要阻攔惹出是非才好啊。從現狀看來,掌門真人想必已是深受重傷,其他幾位師叔師伯亦是如此。正道之中,無音閣已然不可能拯救天下百姓了,歸樂谷心在天下之爭又如何管顧蒼生呢?久天寺雖然向來行善積德,但它畢竟遠離我中土,又多不問世俗之事。此值我終南玄門生死攸關之際,切不可因我一人毀了玄門幾千年的基業啊,天下百姓依然還在仰仗玄門呢。
“且慢!”
卻是這時,冷月大師手捧“天芒神劍”,穿過人群,一臉冰冷地行至玉機真人等人面前。那青松道人見狀,則是大聲呵斥道,“冷月師妹,你是作甚?”
“是啊,你要做什么?”那胡老四也站起身來問道。
冷月慢聲說道,“師兄,毀了這柄劍吧,饒了小杰一命。”
未等玉機真人發言,那郭正雄則也是站起身來,大聲說道,“此賊萬萬不能寬宥,歸樂谷決計不會答應。”
“阿彌陀佛,玉機師兄,既然三家已然做了決定,當依照執行為妥啊!”正信大師對玉機真人作禮道。
玉機真人聽言,睜開雙目,突然對冷月大師說道,“禍之根源在此忤逆偷學各家修行法門,不在此絕世神兵。師妹,你且退下吧!”冷月大師聽言,則抬起頭來,大聲說道,“師兄,你難道是當真糊涂了么?我們都明白,此‘軒轅神劍’當世之中就只有小杰一人可以駕馭,如若今日將他處死,我玄門遇到不測豈不是愧對祖上么?”
“放肆!”玉機真人突然站起身來,怒聲吼道,聲如獅吼龍吟,竟是把在場的眾人嚇了一跳。也是在此時,連城杰則是跪在地上,對冷月大師道,“師父,徒兒愿意接受處罰,請您成全!”
冷月大師聽言,轉過身來,望著跪倒在地的連城杰,心中突生愴然,道,“徒兒啊,這如何是你的錯呢?你才二十出頭,還是個孩子啊,如何能讓你成為這名利與權勢爭奪里的犧牲品呢?”
“但是徒兒覺得,這樣做是值得的,難道不是么?”
一時,冷月大師無語,手拿著“天芒神劍”慢慢退回座位坐了下去。那正信大師、胡老四等人聽言,亦是低下頭去片刻,然后紛紛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望著場中的連城杰。整個場中,僅留下那輕松道人站立于連城杰面前。
而靠坐在位置上呂春華見狀,則是閉上雙目,口中呢喃著,“永夏兄啊,你是個傻子,你兒子也是個傻子,你們父子倆都是傻子啊!”
“來人,將這逆徒綁在通天神柱之上!”
青松道人話音剛落,便有六名身著道袍的男子從人群中走出,來到連城杰身邊。連城杰抬起頭來,看向閉目靜坐的冷月大師以及楊嫣茜、鄭丹妮等眾位師姐妹,然后連連磕了三個頭道,“師父,您保重!”
連城杰抬起頭來再看向慕容秋白與高虎之時,那二人卻是拱手向連城杰行禮。連城杰微微一笑,然后站起,在六名道袍男子的引領下走上了祭臺的臺階,來到了通天神柱之下。那通天神柱渾身玄黑,其上有四顆手腕那般大小的鐵鏈懸掛而下,在鐵鏈之后的神柱之上滿是奇文異圖,竟是不曾見過的天文。
連城杰背對神柱而立,滿目微笑望向眾人,而此時眾人在他的眼中卻是模糊不清的。
就在六名道人將連城杰用鐵鏈綁在通天神柱之上時,那青松道人洪亮而威嚴的聲音傳來,“天賜神靈,誅邪罰逆;剛正不阿,世道清明。恭迎神尊——執法!”此時,連城杰聽聞身后一聲驚天怒吼響起,然后一陣陣巨大的腳步聲傳來,踏得連他身后的通天神柱竟是也微微顫動起來。
連城杰心中一驚,卻已然想到那青松道人口中的神尊為何物——便是先前來到仙都廣場時遇見的那尊似牛似羊的獨角獸“獬豸”。一念至此,連城杰卻是慢慢閉上了眼睛,內心平靜地等待著,卻不受那慢慢接近的神獸腳踏地的聲音的影響。
在等待之中,他的腦海之中浮現了一連串的畫面。那些畫面,有兒時河陽城的家中,有喬巧兒,有自己;有兒時的河南鎮城隍廟,有葉洲妤,有自己張嘴咬她的情形;有永安地牢,有帝都陽城,有河陽城外大戰,有獨秀之巔……
家仇是報不了了,其實報仇與否此刻已然都不重要了,只是巧兒,還有葉姑娘,我走之后她們會怎樣呢?巧兒千山萬水找了我十二年,分明說好了從江南回來之后就在上京成親,她的決意是因為她知道葉姑娘的心思么……
此生,我依然多活了十二年,能遇見你們已然知足,又如何敢因我破壞了你們之間親如姐妹的感情呢?來生吧,若有來生,我愿用兩世來還你們這一生的情意,那時我不做什么富門公子,你不要做什么公主,你也不要做什么冷漠的修真人可好……
倘若,你們知道我死在了這終南之上,會怎么樣呢?巧兒肯定是不會知道了,即便知道也沒有關系,因為她懂得家國天下勝過兒女情長這個道理。那么葉姑娘呢,想必還是一樣的冰冷吧,只會躲在黑暗之中一個人默默流淚,默默與“朱雀”說話吧?
你心里是有怎樣的哀傷才會如此孤單落寞啊,我真想看見你如其他幾位師姐那般開心的樣子,切不可因為我的離去而郁郁寡歡啊!因為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都是心事重重的,我想你能解開心結,拋開諸多心事……其實,只要你笑了,那就好了。
其實,只要你笑了,那就好了。
“嗖,嗖”。突然,一黑一赤兩道光芒,劃破南方天空,向北而來,竟是落在連城杰身后通天神柱下不遠處,那里片刻之前站滿了人,此刻已然散開。因為那里,是神尊獬豸通向神柱的必經之路。
卻是在這時,冷月大師突然站起來,大聲喊道,“洲妤快閃開,那是神尊,你不要命了!”
此時,眾獨秀峰姐妹、慕容秋白、高虎等人亦是大聲喊著。
“葉師妹,你快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