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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我沿著被黑暗統治的荒草小路緩步前行,一股股寒意襲來,我希望能遇到能依靠的人或可以詢問方向的人,但周圍死寂一片,只有雨聲不停地在嘲笑自己。
我拼命往前跑,闖進了濃密的竹林,竹林深處閃過一個白影,我帶著恐懼追了上去。那里蜷縮著一間微觀閃爍的茅屋,屋門半敞開著猶如一張嗜血大嘴。
我慢慢向屋里移動,屋里的景象一點點呈現在我眼前。
破舊的窗簾隨風飄舞著仿佛在跳著詭異而懷舊的舞步,老態龍鐘的藤椅上放著一套白色的衣服,墻角有一個樓梯直通閣樓。
我一步一步走上閣樓,一支枯瘦如柴的手突然從閣樓上伸出來抓住了我的脖子。
我聽見了嚎叫,幾乎快要撕裂耳膜。
睜開眼,臉上沾滿了汗水。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意圖將噩夢的陰影驅逐出腦海。這只手與這閣樓,從小在我夢魘中落地生根,無限循環,這么多年,像一個誘人的蘋果兒又讓我恐懼的蘋果,懸于高樹。
我明白,自己從來沒有直面內心的恐懼。
打開窗戶,細碎的陽光透過槐樹葉鋪在臉上,久違的暖意讓人心情為之一振。
回到橋邊鎮的第二天便有暖陽歡迎,心情頓時好了很多。看著一堆堆行李需要收拾,想來今天會是勞累的一天。
不一會兒,聽到街上人聲鼎沸,人們議論紛紛,像出了什么事。我出門查看,一頭撞上了尹德基。
他給我提了一籮筐水果,說我剛回來,家里肯定沒有東西吃,特意給我準備的。
“街上怎么回事?”我問。
尹德基說:“還記得原來派出所的文武嗎?那個天天不干正事的肥豬。他的女兒昨晚上不見了。”
“不見了?什么意思?”我有些詫異。
“昨晚帶著女兒出去買了瓶醋,一轉眼女兒跑出小賣部去玩,他再跟著跑出去,小娃兒找不到了。”
我不想勾起尹德基關于他妹妹尹婷失蹤的痛苦記憶,便輕描淡寫地說:“小孩兒該是遇到哪個熟人了,今天肯定被送回來吧。”
尹德基說:“可能吧。大家都在議論,說昨晚上在河里看到一個大漩渦,冒水泡,有東西從河里跑到了鎮上,有人說河妖又要吃童男童女了。操蛋,刁民逼事兒多,這么多年思想沒一點進步。”
衣河千溝萬壑,暗道叢生,地下暗河不知道通往何處神秘的地域。以前我們常去有回水的地方游泳,一群光著屁股的小屁孩,從河邊的石頭上倒栽蔥扎進水里,還比誰憋得氣長。
在河里游泳安全系數低,有個大人跟我們學著往水里扎,結果他身體重,栽下去了就沒起來。大家都以為這人在河底下憋氣,贊嘆此人真心牛逼,這么久了還能憋,難道是傳說中的魚人?
等著等著,人們開始變臉了,覺得不對勁兒。正要跳下去施救時,這人浮了起來,腦袋上一個大洞,鮮血正往外涌,送到醫院不久后斷了氣。他的身體比我們這些小孩重,頭撞到了河底的石頭上,頭顱破裂了。
這件事后,老師和大人禁止我們下河游泳,編造了各種河怪、水妖、水鬼的恐怖故事震懾我們。他們一邊禁止我們下河玩,一邊自己下河玩得歡叫。
我們想妖魔鬼怪肯定不會區別對待吧,于是也跟著下河玩。
有一次,我們游累了往河邊的一塊青石頭上爬,卻怎么都爬不上去,媽的,這石頭怎么滑溜溜黏糊糊的跟魚似的,還在動,沒想到這他媽的真是一條魚。
我們屁滾尿流地往岸上爬,回頭看,那“石頭”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河里最大的魚有多大,沒人知道。
有天一大早,晨曦初露,一老婆婆睡不著一大早起來眼神迷離地到河邊洗衣服,看到前面停了艘船,嘴里喃喃罵著:“哪個敗家子的破船?也不曉得系根繩子,狗日的。”
那船聽她罵破船,生氣了嗖地游走了。
這老婆婆被嚇得把衣服扔了邊哭邊往回跑,三觀盡毀,回到家大病一場后,改信了基督教。
我爺爺說,河里的生靈都有靈氣,我們要對他們抱著敬意。這些山水樹木,得到了最純潔的自然秩序的垂青,吸收了天地的精氣,少有受到外界的騷擾,沒有污染,沒有三聚氰胺,容易成精。
如此美麗的生靈,怎么能是河妖呢?
這鎮子幾巴掌大,東邊放個屁西邊都能聞到臭味。我估計文武的女兒暫時走丟了,今天之內肯定能找回來,便沒有將這件事放心上。
下午我將屋子收拾了一下,去了盧澤汓家。他的爺爺盧大爺已經82歲,頭發胡子全白了,精神卻很矍鑠,兩眼放光,走路不打擺子,天天種花種草忒硬朗。
有次在茶館里玩麻將,一年輕人詐和蒙他,這老頭兒瞄一眼便看出有鬼,一巴掌把這耍詐的打得連人帶椅子飛了出去,此后這廝再也不敢邁進這茶館一步。所以,沒人敢怠慢這盧老頭兒。
到他家時,他正坐在逍遙椅里喝茶。
盧大爺一看到我,哈哈大笑起來:“小宇啊,你回來了。”
我熱情地握著他的手:“盧大爺,您老身體還這么健碩,要活到兩百歲哦。”
他聽得高興,又是哈哈大笑。
跟這個老人在一起不高興都難,人家到了那個年紀都如此樂觀,我們這些年輕人反而整天苦逼兮兮、老態龍鐘。
自從盧澤汓去北京讀書后,盧大爺獨自守著空屋,這老頭兒思想倒挺前衛,純SOHO一族,一個人在家喝茶練字,還做手工木偶賣給游客賺點外快。無聊了就去茶館社交打麻將,他說一個人自由自在,不需要人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