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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北京這么久還沒吃過正宗的北京烤鴨,便選了一家還算上檔次的烤鴨店。
只要我們幾個聚攏在一起,真的有種無所畏懼的膽魄,覺得錢算個屁,千金散盡還復來,花光了下頓可以喝西北風。
酒足飯飽后看到賬單,又他媽的后悔了。人賤就賤在這些地方。
一籌莫展之時,梅哥突然收到一個短信。
她一看短信內容,“啊”地尖叫起來,害得服務員以為我們吃到了蒼蠅跑過來查看。
梅哥趕忙道歉,捂住了嘴。
我們不知道什么情況,問怎么回事。
她拿著手機再仔細看了看,說:“我確定,我卡上多了三萬元。”
我們面面相覷,被這個天大的餡兒餅砸昏了頭。這是哪路神仙顯靈了要拯救蒼生于水深火熱之中。
不一會兒這“神仙”打電話來了,梅哥一接電話,叫了聲“媽”。
原來,梅哥的父母在老家讀了女兒留的那封信,冥思苦想了一個月,沒想通。最后兩口子把信給梅哥的外婆看了,這個老婆婆雖是普通的農民,卻明事理,把她父母開導教育了一番。
兩口子回到家又想了一晚上,徹底想通了。回頭一想這丫頭帶這點錢哪夠開什么涼面店,一個多月了沒見打電話要錢肯定是在死撐,趕緊給她打了三萬塊錢過來。
在電話里,她母親讓她好好干,去追求夢想,家里有他們兩口子照看,一切都很好。
梅哥聽著聽著就哭了,眼淚稀里嘩啦的流得滿臉都是。
以前預感這輩子看不到梅哥哭的樣子,即使被耿浩的怪脾氣傷害一下,她頂多不高興三分鐘,馬上跟用了魔法藥水似的能迅速恢復。
但她畢竟還是一個18歲的小姑娘,從小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一個人為愛私奔到北京,任性也不容易。
離開父母到這座感情稀薄的城市去追逐夢想和愛情,這些天在北京經歷找房搬家等各種事情讓她身心俱疲,突然得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這種溫暖、親切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尹德基這廝手里的餐巾紙已經遞上去了。
她媽跟她交代完后梅哥把手機遞給我,說她媽想跟我說話。
我接過電話說:“阿姨,您好。”
“小宇啊,你好,梅梅這人這么淘氣,說走就走,我們也攔不住。你們幾個里面我看你最沉穩靠譜,以后梅梅有什么事情還要請你照顧一下,麻煩你了,我在這里先感謝你。”
“阿姨不要客氣,我會照顧好梅梅,您倆就放心在家做生意吧,下次回老家還要去吃你們的涼面呢。”
她媽感激地說:“太感謝你了,那封信是你寫的吧,寫得真好。”
我尷尬地說:“不是吧。”那語氣自己都感覺很假。
她媽笑了,說:“別否認了,我們想通了,不怪你,讓梅梅去北京磨練一下是好事。我女兒有幾兩重當媽的還不知道嗎,把菜刀架到她脖子上這她也寫不出來這么有文采的文字。”
我趕緊附和著說:“梅梅肯定能在北京干一番事業,不會丟您老的臉。”
這時尹德基跳起來一把搶過手機,把老子嚇了一哆嗦。
他裝出既溫柔又紳士的聲音說:“阿姨您好,我是小宇跟如梅的朋友尹德基,我也在北京做餐飲。您老放心,以后如梅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她出了什么差池您找我算賬……”這廝完全一副跟岳母講話的語氣,她媽聽得很高興,手機里不時傳出笑聲。
我們聽得是一愣一愣的。梅哥有點把持不住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尹德基發揮完之后,她媽表達了幾句,大致說梅哥有我們這幾個靠譜的朋友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資金到位,我們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辦理合法手續,梅哥差點跑斷腿,氣得說干脆開個黑店算了,做人肉包子。
我說,柳二娘啊,現在開黑店也要有合法手續,除非去大街搶人。
排污許可證、衛生許可證、餐飲經營許可證、工商營業執照、消防審批、稅務登記和健康證,這些機構人浮于事,尸位素餐者居多,去辦點事情愛答不理,一個二個跟他媽的死了爹娘似的哭喪著臉,稍微問一個問題,馬上飚著京腔跟你急,還罵人。
納稅人養一群豬至少還能宰了吃肉,養一群罵自己的人,誰來都想不通。
一個**的大餅臉大媽蔑視地瞅了一下我們,嘴里喃喃吐著京腔道:“這北京啊,都被外地人占完了,你說怎么那么多外地人來我們北京做生意啊,把北京搞得烏煙瘴氣,不老老實實在老家待著,非得來北京湊熱鬧,這不是病嗎?切!”
梅哥想發作已經很久了,盯著大餅臉大媽那張頤指氣使的臉拳頭攢得緊緊的,我在旁邊悄悄對她說,別跟這些人一般見識,他們一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咱再忍忍。
“川妹子面館”掛牌的那一刻,我們似乎聞到了一縷從西南的家鄉吹來的氣息,那叫麻與辣,不僅僅是中味道,而是關于血液、記憶和靈魂的種種日常。
雖然店面位于小區不起眼的地方,但這畢竟是梅哥和我們的心血,這是一處關于夢想的小風景,乘著味道在這里起飛。那時,我們已經想象出客人絡繹不絕出門都被梅哥的涼面爽得二麻二麻的風騷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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