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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樣有些對不住他,可如此一來,自己的小算盤豈不是要打得更容易了?
沈嬌又三兩步走了回頭,指著自己的臉,眼睛發亮的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是誰”
陸清顯垂下了眼睛。
他長相十分端正而清冷,然而現在沈嬌再看,總忍不住覺著他有些傻里傻氣。
她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是你未過門的夫人?!?
原本她就不是內斂的姑娘,然而說完這句后還是忍不住有些害羞,悄悄觀察著陸清顯的表情。
陸清顯……沒有反應。
等了許久,沈嬌忍不住要推推他,結果卻發現,這個男人又睡著了。
支著下巴又看了許久,沈嬌才嘆了口氣,磨磨蹭蹭將東西收拾好,慢慢走了出去。
她的聲音清麗柔和,卻帶有一股颯然之氣,出去后嘀嘀咕咕地和侍女說了許久話,隨著距離越發遙遠,聲音也逐漸消逝在了風里,直到再無從探尋。
陸清顯輕輕地睜開了眼睛。
沈嬌不會伺候人,喂給的兩杯水,有大半都倒在了枕頭上。
他平靜地將濕透的枕頭抽出來,又緩緩坐了起來,嘴角挑起個意味不明的笑。
第10章
車粼粼,馬瀟瀟。
比起她們江南地帶以富庶揚名天下的盛州,這都城的繁華自有另外一番景象,道路寬闊,樓高宅深,就連路邊行人都多了分天子腳下的悠閑。
以至于大白天的不去干活,全都聚在她家門口湊熱鬧!
原先的沈府已經連夜換了門頭,破舊‘沈宅’二字換成了燙金黑底頗為氣派的沉香木牌匾,光是瞧著便氣度非凡,
“——仗勢欺人呵!”
“有了太后的寵愛,簡直目無王法?!?
“誰說不是呢,光看這牌匾,這沉香木的……連皇帝陛下都沒有此等奢貴罷?”
沈嬌氣沖沖地下了轎子,轎夫們為她驅散了前方圍著的人群,總算招致一片不滿的鄙夷聲,而隨著人群散開,沈嬌也算是看清楚了前面的動靜。
趙瀾兒。
她還是戴了帷帽遮掩住容貌,在十月寒冷的天氣里,只穿著單薄的素削的青綠錯紗襦裙,被兩個仆人攙扶著。雖說身形盈盈不堪風吹,說出的話卻是鏗鏘有力、不卑不亢,“沈公子,如今瀾兒登門向您磕頭謝罪。望您海涵,往后不要再去找林大人麻煩了,林大人他夙夜憂慮,禁不起您這樣苦苦相逼?!?
說著就要下跪,這是身旁那丫鬟攙住了她,聽聲音像是有了哭腔,“姑娘,你前日被他撞了馬車一病到今,這么冷的天又來磕頭賠罪,如何受得起呢?”
主仆看著都是弱不禁風模樣,偏生口齒清晰,分明是面對面與沈青說話,卻也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了個清楚。
此刻,圍在她們沈府門前的大多不是什么平民百姓,這里約莫有小半人是趙瀾兒的仰慕者,另有一些則是都城里各家高門貴族里,被打發出來探聽的小廝。
趙瀾兒輕輕巧巧一句話,這些或是看戲或是找茬的人便已經坐不住了,小聲議論都是好的,更有甚者直接指著門前的沈青開罵出聲,“無恥歹徒!”
“必是見了趙大家此等美貌,動了賊心?!?
“連林大人都不肯放過,可恨可憐林大人他一心為民,卻斗不過此等惡徒?!?
沈嬌身旁不遠處,一個身著錦衣綢緞的少年更是高呼:“沈青,你欺凌弱小,罄竹難書、簡直無恥!速速滾回盛州去。別以為有了太后為你撐腰,便能無法無——哎喲喲喲,”
他被沈嬌直直地踹了一腳,人也重重跌倒在地,尚未反應過來,便被一孔武有力的轎夫給提溜在沈嬌身后,哎喲哎喲地叫喚著,拖向了前方。
沈青面色難看,正思量著如何回應,猝然見到沈嬌怒氣沖沖地過來,眉眼皆是一亮,又涌上些許擔憂。
周圍人見著了沈嬌,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議論指點,不過這些嘈雜的不和諧音在沈嬌她冷面轉身直對眾人時,卻又詭異地戛然而止。
她今天穿了一襲深紅色的石榴裙,因著要入宮見太后,輕點了妝容,頭上插著一支太后送給她的點翠鑲紅寶石仿天極鳥的步搖,就這么冷眉冷眼地望著眾人。
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淥波。
哪怕是被她冷然掃了一眼,都要忍不住立時屏住呼吸,妄圖令她的目光少許停留,仿佛這是莫大的榮幸。
直到趙瀾兒出塵纖弱的聲音將他們拉回來——
“沈姑娘,你這是做什么,我知道你性子一貫直率。然而拿無辜的人來折磨供你撒氣,是否太不妥當了?”
她說的正是方才那個身著錦衣、高聲斥罵沈青的人。
不過說來奇怪,與他華麗衣裳相對的,則是此人發黃的面色、粗糙的手掌,以及遮掩不住的慌亂神色。
“這人穿得可是蜀州去年產出的天蠶絲?”謝衷趴在馬車窗戶上瞇眼看,“本王記得這絲綢金貴,在都城里只有本王并著那洛府里才有啊。”
當時他得了這緞子,剛好趙瀾兒無意間提起,他自然是樂得全數奉與美人。
此男子并非是洛家的人,那他卻又為何穿上了這樣尊貴的衣服?
謝衷心里疑惑不已,總覺得事有蹊蹺。
雖說他打定主意不扯進這樁事里,然而聽說趙瀾兒要來沈府后,還是耐不住性子想來悄悄地瞧上一眼。
卻沒料到趙瀾兒會在人家門口,還惹出了這么大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