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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們已經上手來扯她了,她便也順勢回身,干脆利落地告退。
只是臨走到屋門口,這人又冷不丁回頭,望著這對姐弟兩,頗有些意味深長,“秦某擇日再拜。”
沈嬌呸了一聲:“滾!不許你家里人再來。”
回應她的,是秦昭然渾不在意一聲干笑。
沈嬌跺了跺腳,氣死了!這輩子的煩惱事,怎么反而比上一世的還要多啊。
她被沈青拍拍肩膀,又沏了杯熱熱的茶她給她握在手里,寬慰道:“秦家二房雖是可惡,但他們父女兩確實不是不講道理的。”
就算事情辦不成,也不會強加苛責。
他倒沒有太過擔憂。
“不要那個秦昭平。”沈嬌猶自在念叨,“阿青,你也不喜歡她是吧?!?
沈青失笑,“阿姐,你氣暈頭了?!?
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揉揉沈嬌的腦袋,他輕聲道:“去睡吧?!?
哄好了沈嬌,他卻沒有回房,只是快步去了后院,連夜修了一封書信,快馬加鞭送到了盛州。
這封信,途徑數十驛站,封上了沈家密制的火漆,本該一路無阻,可是它在路經了第三家驛站時,卻又返回了都城里。
完整鏟掉火漆之后,陸清顯漫不經心地握在掌心中。
感受到復雜而精巧的紋路,他隨手拋給了身后的人:“不好印刻,畢竟是請了天工手來雕刻,你勉力而為便是?!?
那人接了卻如獲至寶,不住地贊嘆著:“天工手張天寶的作品,果真是名不虛傳,可稱巧奪天機。我一定替公子復刻完整。”
應了一聲,陸清顯飛快掃過了信里的內容,玩味道:“小嬌嬌,你那沒了的腦子,原來都補給了沈青。”
信里內容倒是簡單,沈青推測出那秦昭平的一個貼身婢女,縱然是心懷怨恨,可是光憑著她一個人,既要給自己主子下藥,又要神不知鬼不覺將秦昭平送到沈府里,還能恰巧趕上沈嬌主仆三人不在屋子里——不可能。
這一定是有人暗中指使并幫助,又在事后果斷讓其自縊而亡無法追究。
可既然牽扯到了沈嬌,便不是小事。
‘秦昭然亦是發覺此事,必會有所作為。都城里殺機重重,還要請常嬤嬤多多思量,替我姐弟二人指點迷津。’
常嬤嬤。
二十載的女官生涯,她不知藏著多少秘密。
原以為早在當年一同葬于深宮,卻不想是隨著三公主,避去了盛州。
過了三個時辰,這封信被打上了完整的火漆,重新上了路。
一夜無夢,沈嬌再醒來時,居然是第三天的凌晨了。
她睡了一天一夜,再醒來時人就有些發暈,默然躺了小半個時辰,又默不作聲地伸了個懶腰。
襄金茜玉就睡在外間,沈嬌光著腳下地,她盡量不發出什么聲音,悄悄地從柜子里將那杏花箋拿出來,在昏暗光線中默默念著這上面寫著的東西。
隨后,她掰著手指數:第一個禮物大概是那訴狀,第二份禮物可能是那天他寫下的名單,那第三份,便是秦昭平這件事。
……原來這是禮物嗎!
她當時因為覺得慌亂,可全都燒掉了。
慢著,那天是誰想殺陸清顯,陸清顯當時又作何打?????算,他為何吃了清夢散反而不死?
……想不通。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沈嬌憂愁地嘆了口氣。
她只覺得嫁了陸清顯掙個太后的位置,又手握傳國玉璽,大概便可萬事無憂了。
還是她太過天真。
新皇上位,需要名正言順,需要樹立一個靶子,來讓這人承擔著禍國的罪名。
上輩子,母親成為了這個靶子。如果這件事情不被改變,那么說得再多,都是無益。
窗外已然是天光大亮,沈嬌默默地推開了窗子,冰冷刺骨的寒風吹得她臉疼。
原來在她睡著的時候,天地間已然悄悄落了一層雪。
在盛州的時候見不著,心里才掛念著,可是來到都城之后,這不過是第二場雪,她居然覺出了些索然無味。
和沈青慢悠悠吃過了早飯,沈嬌又去學堂中告了假,她挑了輛不太顯眼的馬車,時隔多日,再次來到了陸府。
她是陸府的??停蛇@次的心境,卻是大不相同了。
畢竟是被抄了家,陸府門口依舊透著股殘破之意,甚至落了薄薄的一層灰
有個面生的婆子帶著沈嬌進門,一路上緘默不語,只將她請到了后院的一處小花園中,便悄悄地去了。
園子里有幾株冬梅,不知道是什么品種,那顏色紅得幾乎要滴血,在白茫茫雪景的映襯之下,有一番驚心動魄般的美麗。
就如同閑坐在花樹下的主人,身上披著一件潔白柔順的雪狐皮大氅,唇色近乎透明,就連松松握著酒杯的那只手,都好像隨時能在寒風中被吹得碎掉。
沈嬌默默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