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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說是俺工友。“趙大志提議道。

曲楠翻了白眼，將自己瘦不拉幾的胳膊遞出去，她因為常年與鬼打交道，睡的不好，黑眼圈不離臉，自然也胖不起來，瘦不拉幾的她自己看著都覺得咯人，“你覺得我這體格能做的了你工友？干啥活？讓你拎起來練力氣都不夠分量好么？”

趙大志眼珠子一溜，又掉了出來，他一手抓著頭發，顯然也很苦惱，失去了手的支撐，腦袋又嘩啦掉下來，斜斜的歪在脖子上，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肉和骨頭，看的曲楠忍不住又要閉眼。

“腦袋腦袋！”

趙大志摸著腦袋懵懵的，“啊？哦。”然后又一手扶著腦袋掰正了，然后又揪著頭發，“那這下咋辦嘞？”

一人一鬼站在門口有些犯難，不過不用他們糾結許久，旁邊棚戶里出來一個小伙子，看著瘦瘦的個子挺高，膚色有些黑，鼻尖還冒著一顆痘痘，張牙舞爪的橫在那里耀武揚威，只有一雙大眼睛明亮的很，手里抱著一顆已經起了皮的籃球，他眨巴眼睛，顯然對于曲楠的到來很好奇，看看她的臉，黑乎乎的臉上有些紅，曲楠瞇了瞇眼，對于小伙臉上的紅暈很吃驚，難得她這副鬼樣居然有人會看著紅了臉，真是太驚奇了。

“你找誰啊？”

曲楠努力擠出一個笑來，和氣道，“這里是趙大志的家嗎？”

小伙子倒熱心的很，“是啊，你是誰啊？趙叔不是已經…..”小伙子紅著臉，“你不知道嗎？”

曲楠一僵，不知道怎么說，她實在不會和人打交道，更不會亂編這些，想了想道，“我是他的遠房侄女，聽說他出事，過來看看嬸嬸。”

小伙不知道信沒信，趙大志倒是很不滿意，“你這一說就不對勁，你說你是俺遠房親戚，那有遠房親戚上門不拎東西的，不能這么說。”

曲楠無奈的瞪他，我哪有錢給你家買東西！

小伙子看了眼曲楠，瘦不拉幾的，面色白的很，長的很漂亮，只是兩個黑眼圈明晃晃的，有點營養不良，但怎么想也不是壞人，再說就算是壞人，這個地方這么窮，也不怕她能打什么主意，況且那么瘦，他一根胳膊就能撂倒了，隨即點點頭，將球放在地上，滿熱心道，“趙嬸這會不在，出去做工了，俏俏去上學了，屋里就阿婆一個人，她上了年紀，腿腳不便利，耳朵也不咋好，你等會，我幫你叫門。”

趙大志欣慰的看著小伙，憨憨道，“我沒白疼他。”隨即紅了眼眶，“我死了，以后他們孤兒寡母的，都不知道怎么辦？”

說話的功夫，小豆子敲了敲門，許久才聽到屋里響起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誰啊？”

“趙奶奶，你家親戚來看你來了，我推門進來了啊。”小豆子幾乎吼著說完這句話，伸手推開門，大門打開，曲楠一眼就看到正屋，屋里簡單干凈，顯然趙大志的妻子是個很賢惠的人，老太太顫顫悠悠的往門口走，頭發花白卻梳的規整，面上長著老人斑，眼睛紅彤彤的，看來哭了很久，看到光亮瞇著眼睛掃過來。

“小豆子啊，你咋來了？”

小豆子抱著籃球走進去，介紹曲楠，“趙奶奶，是你遠房孫女來看你來了。”

老太太瞇著眼睛往前幾步，快到曲楠跟前，“親戚？”

曲楠下意識就扶了一把，“奶奶，你小心些。”

“好，好。”老人家反應不過來，倏爾被扶起，轉過頭繼續看曲楠，有些茫然的思索，許久也沒理出思緒，倒也沒說什么，顯然是也知道自己記性不好，怕是把那個遠方孫女給忘了。

趙奶奶任由曲楠扶進屋里，步子顫顫歪歪的，一旁站著的趙大志在一邊紅著臉，伸手去扶，手卻直接穿了過去，見此，他一個大老爺們，茫然的看了半響，竟直直的哭了起來。

“俺死了呀！俺真的死了呀！”

曲楠一急，正欲瞪他，趙奶奶卻像是有直覺般，忽然轉過頭，身子顫抖，朝虛空激動道，“大志，大志是你嗎大志？你來看媽了嗎？”

小豆子身子一哆嗦，朝周圍看了看，面色驚恐，將趙奶奶扶好，脆生生道，“奶奶，趙叔已經…..這里那有趙叔，你別…..”

老人一楞，隨即嗚咽起來。

老太太突然哭起來，曲楠和小豆子頓時有些無措，一個上了年紀頭發花白的老人的濁淚，和那些小年輕們的眼淚帶給人的震撼是不一樣的，那種帶著年老的無聲的絕望哭泣，讓人心里萬分難受，曲楠見過太多生離死別的痛哭，卻依舊不能適應。

旁邊的趙大志也不扶腦袋了，歪歪的斜在脖子上，兩手虛虛抱著老太太哭的慘兮兮的，白拉拉的眼珠子掉在嘴邊混著血淚，真是怎么看怎么嚇人。

“丫頭，你說大志是不是來了，他是不是來看俺了？“

趙奶奶抬起眼，渾濁的眼睛滿是眼淚，卻透著一股期盼，曲楠一噎，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說。